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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時間線

2025-11-20 13:10:35 作者: 樹梢上

  顧承頤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林硯,畫家。二十三年前,在京城後海一帶活動。」

  「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所有的人際關係,資金往來,特別是二十三年前後,他所有的一切。」

  「時限,天亮之前。」

  「是,先生。」

  電話掛斷。

  書房裡恢復了死寂。

  顧承頤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著。

  每一次叩擊,都像一聲催命的鼓點。

  林硯。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現在在哪裡。

  你都死定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夜色,開始從濃墨轉為深藍。

  天,就快亮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孟聽雨走了進來。

  她已經安撫好雲百草睡下,老人因為情緒透支,睡得很沉,只是夢裡依舊緊蹙著眉頭。

  她的眼睛依舊紅腫,但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的平靜。

  她走到顧承頤身邊,什麼也沒問,只是靜靜地站著。

  就在這時,其中一塊顯示屏上,彈出了一個文件接收的提示。

  顧承頤點開文件。

  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調查報告,呈現在兩人面前。

  林硯。

  男,現年四十八歲。

  國際知名油畫大師,現用法文名「Léon」。

  定居法國巴黎,名下擁有三座古堡莊園,數家畫廊,資產預估超過十億歐元。

  報告的第一頁,是林硯現在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藝術家標誌性的微卷長發,穿著剪裁考究的亞麻西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對著鏡頭,露出儒雅而又自信的微笑。

  他的眉眼,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清俊。

  但那雙眼睛裡,早已沒了母親日記里描述的,那種乾淨與專注。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與被名利浸泡透了的世故。

  孟聽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張含笑的臉。

  顧承頤面無表情,手指滑動,翻到了下一頁。

  時間線。

  報告用一張清晰的圖表,列出了林硯人生的幾個關鍵節點。

  二十四年前,林硯來到京城,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學生,靠在後海給人畫畫為生。

  二十三年前,春。與雲家大小姐雲夢晚相識,相戀。

  二十三年前,五月。雲夢晚與家人決裂,從雲家失蹤。

  二十三年前,九月。林硯與港城船王之女,周靜怡,在港城訂婚。

  二十二年前,一月。林硯與周靜怡結婚,並依靠岳家的資金與人脈,在巴黎舉辦了第一次個人畫展。

  畫展大獲成功,林硯一舉成名,從此平步青雲。

  每一個時間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孟聽雨的心上。

  完美的時間線。

  天衣無縫的銜接。

  雲夢晚失蹤後不到四個月,他就和富家千金訂了婚。

  原來,母親日記里那句「他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自卑,而是他早就為自己找好的退路。

  原來,那場奮不顧身的私奔,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一個可怕的,卻又無比清晰的猜測,在孟聽雨的腦中成形。

  林硯,從一開始的目標,或許就不是雲夢晚。

  而是雲家。

  當他發現雲家這塊骨頭太硬,啃不動,甚至會崩掉他的牙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另一條更容易走的路。

  他需要一個跳板。

  這個跳板,可以是雲家大小姐,也可以是船王之女。


  誰能給他帶來更大的利益,他就選擇誰。

  而那個為了他,放棄了全世界的雲夢晚,就成了一塊必須被甩掉的,礙事的絆腳石。

  所以,他策劃了那場「私奔」。

  把她從雲家的庇護下騙走,讓她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可以被他隨意處置的孤女。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

  是直接拋棄?

  還是……為了不留後患,把她賣給了人販子?

  孟聽雨不敢再想下去。

  每一種猜測,都指向一個血淋淋的,令人髮指的真相。

  她的母親,那個在日記里憧憬著江南小鎮,憧憬著滿院薔薇的女孩,最後卻孤身一人,慘死在那個偏僻貧窮的李家村。

  甚至在死後,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而那個罪魁禍首,卻踩著她的屍骨,享受了二十多年的榮華富貴,成了受人敬仰的藝術大師。

  何其諷刺!

  何其可笑!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從喉間涌了上來。

  孟聽雨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吐出血來。

  她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控制不住地顫抖。

  「呵……」

  一聲極輕的,冰冷的笑,從她唇邊逸出。

  「藝術大師……」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屏幕上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

  眼底的恨意,卻足以將地獄凍結。

  「林硯。」

  她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行為藝術。」

  她要親手,把他那張虛偽的畫皮,一層一層,剝下來。

  她要讓他從雲端,狠狠地,摔進他自己親手製造的地獄裡。

  她要讓他,用餘生,去品嘗母親當年所承受的,萬分之一的痛苦。

  顧承頤看著她眼中燃燒的,近乎毀滅的火焰,沒有一絲勸阻。

  他只是將報告的最後一頁,放大。

  那是林硯的行程安排。

  「一個月後,他會回國,在京城國家美術館,舉辦一場個人回顧畫展。」

  顧承頤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主題是,『尋夢』。」

  「尋夢?」

  孟聽雨笑了。

  那笑容,瑰麗而又殘忍。

  「好啊。」

  「我們就陪他,好好做一場夢。」

  一場,永遠也醒不來的,噩夢。

  窗外,第一縷晨曦刺破了黑暗,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血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一場跨越了二十多年的,遲到的復仇,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這一次的敵人,不再是齊越那種只懂蠻力的蠢貨。

  而是一個更狡猾,更陰險,也更懂得如何包裝自己的,披著人皮的惡魔。

  孟聽雨轉過身,迎著那片血色的晨曦,眼底的光,銳利如刀。

  顧承頤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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