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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對著鏡子梳頭

2026-01-22 09:20:56 作者: 雪落聽風

  也不知最初是誰傳出來的。

  有關秦王也有可能繼承大統的消息,竟然在京中百姓之中傳得有模有樣。

  勛貴們知道這是大忌,不敢議論。

  但老百姓可不管這個,茶餘飯後聊起,支持秦王當皇帝的竟然不在少數。

  一則,老百姓向來敬重秦王這等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二則,誰都知道,如今這位陛下的皇位,本來就是從秦王的父親、先皇手裡拿來的。

  如今再還回秦王手上,反正都姓蕭,這還叫個事兒?

  尤其,那位尚未過門的王妃雲昭,在百姓之中名望頗高。

  與秦王倒是好生登對。

  這位百姓之中名望頗高的未來秦王妃,此刻正站在清水縣郊外一處荒涼的山谷中。

  谷中植被稀疏,幾株枯樹立在亂石間,枝幹扭曲如鬼爪。

  時值盛夏,雨水頻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混雜著某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氣息。

  「就是這裡?」雲昭問。

  她身旁站著個二十出頭的男子,面容憔悴,眼窩深陷,正是清水縣丞周文煥。

  數日前,雲昭因將家村一案,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卻不想,一大清早,他會渾身發抖地跪在玄察司門前,求她救命。

  「是、是這裡……」周文煥的聲音發顫,

  「七日前,下官隨縣令大人來過此地。

  大人當時說這山谷風水不錯,打算在此處修建一座引水渠,解決縣南農田的灌溉問題。

  可自從那日回府後,怪事就、就發生了……」

  雲昭環顧四周,眸光沉靜。

  她今日著一身素白勁裝,長發簡單束起,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氣度。

  她身旁跟著鶯時,雪信,以及兩名影衛。

  「仔細說說。」雲昭問道。

  周文煥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那樁讓他連續幾夜不敢合眼的詭事。

  清水縣令姓鄭,名懷安,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

  三日前清晨,有人發現鄭大人沒有像往常一樣早起,去臥房一看,鄭懷安躺在床上,面色青白,身體已經僵硬冰涼。

  

  僕人嚇得魂飛魄散,因為他看到,鄭懷安的眼睛是睜著的,直勾勾地望著帳頂。

  鄭大人死不瞑目。

  「起初以為是急病暴斃。」周文煥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接著,鄭夫人,鄭公子、鄭小姐、伺候的丫鬟、門房老李……

  一夜之間,府中七口人,全都沒了氣息。

  死狀一模一樣,都是躺在床上,睜著眼,身體僵硬如石。」

  雲昭眉頭微蹙:「七口人同時暴斃?可查過飲食、飲水?」

  「查了,全查了!」周文煥急道,

  「井水無毒,飯菜無毒,屋中器物也無異樣。下官請了三位大夫驗看,都說從未見過這種『病』。更詭異的是……」

  他頓了頓,臉上血色盡失:「是鄭小姐,鄭玉娘。」

  「鄭玉娘與其他死者不同?」雲昭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周文煥重重地點頭,眼裡滿是恐懼:「其他人……死後便一直維持原狀。可鄭小姐她、她……」

  他深吸一口氣,才顫聲繼續:「第一天,她只是沒氣。

  第二天早上,下官再去查看時,發現她的臉色開始發青,指甲變成了紫黑色。

  到了第三天,她的半邊臉竟然……竟然開始腐爛,可另一邊臉卻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

  鶯時聽到這裡,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周文煥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這還不算完。

  守夜的家僕說,每到子時,鄭小姐的屍身會……會自己坐起來,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梳頭。

  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卯時才躺回去。

  而且她梳頭時,嘴裡還在哼著小曲,是鄭夫人從前常哄她睡時唱的那首《玉蘭謠》……」

  山谷中的風忽然大作,捲起地上的枯葉沙石,打在眾人身上噼啪作響。


  周文煥嚇得縮了縮脖子,幾乎要癱軟在地。

  雲昭卻面色不變,只問:「鄭縣令來此山谷後,可曾動過這裡的什麼東西?

  哪怕是一塊石頭,一株草木?」

  周文煥連連點頭:「有的!

  大人那日看中谷口一塊形似瑞獸的石頭,說擺在縣衙門口能鎮邪招福,便命人將石頭挖出運回去了。」

  「帶我去看那塊石頭原來的位置。」

  一行人來到谷口。

  雲昭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中央的磁針微微顫動,她屏息凝神,仔細觀察指針的擺動方向。

  只見磁針並非平穩指向南北,而是不斷微微震顫,時而偏東,時而偏西,如被無形之手撥弄。

  「地氣紊亂,陰陽失調。」雲昭自語道。

  她緩步走動,每七步一停,觀察羅盤變化。

  當走到一處窪地時,磁針突然劇烈旋轉數圈,而後直指腳下不動。

  「就是這裡。」雲昭蹲下身,撥開表面的枯草浮土。

  泥土之下,隱約可見一個規則的方形痕跡。

  她以手探入土中,觸摸到底部,指尖傳來異樣的冰涼——那不是泥土該有的溫度。

  「此處原本埋有鎮物。」雲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若我猜得不錯,應該是一尊『鎮水石獸』,用來調和此處過於旺盛的『水煞』。

  鄭縣令挖走的那塊『瑞獸石』,根本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前人刻意雕琢放置於此的鎮物!」

  她走到被挖走石頭的位置,那裡只剩一個淺坑。

  雲昭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紙,咬破指尖,以血畫符,而後將符紙拋入坑中。

  符紙並未落地,而是在離地三尺處懸空自燃,火焰竟是幽藍色!

  「陰氣凝而不散,煞氣聚而成形。」

  雲昭臉色微沉,「有人利用鄭縣令不懂風水,誘他挖走鎮物,破了此地的風水局。

  如今『陰門』已開,煞氣外泄,首當其衝的便是動了土、沾了因果的鄭縣令一家。」

  周文煥聽得目瞪口呆:「那、那鄭小姐她……」

  「半腐半生,夜半梳頭……」雲昭眼中閃過寒光,「這是『借屍養煞』的邪術。

  鄭玉娘的魂魄被人強行拘在將腐未腐的屍身中,成了煉煞的容器。」

  她轉頭看向周文煥:「命人速往玄察司和京兆府,調遣人手封鎖山谷,任何人不得進出。

  去清水縣衙,我要親自查看鄭玉娘的屍身。」

  雲昭望著遠處陰雲漸聚的天空。

  布此局者,所圖非小。

  若不儘快破局,恐怕不止鄭家七口,整個清水縣都要遭殃。

  她抬起手,羅盤上的磁針再次瘋狂轉動,最終指向縣城方向。

  山風呼嘯,捲起她素白的衣袂。

  遠處雷聲隱隱,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雲昭的脊背突然竄起一陣細密的寒意。

  太像了。

  清水縣的狀況,與祖師爺爺手札中記載的「黑水峒慘案」幾乎如出一轍!

  同樣是以地方官全家為引,同樣是風水被刻意破壞,陰煞匯聚成陣……

  這是祖師爺爺年輕時曾親眼見過的事。

  雲昭眉頭緊蹙,那日在皇宮她與府君隔空鬥法,重創對方。

  前後不過幾日,清水縣便出了這等慘案。

  可她不認為,府君會是大師兄。

  且不說大師兄並不精通玄術,就是年紀也對不上……

  到底是誰,與她一同看過祖師爺爺的手札,又對清微谷恨之入骨。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場精心設計的示威。

  「你看,我知道清微谷所有的秘密。」

  「你看,我用的就是你曾讀到過的,祖師爺爺手札上記載過的禁術。」

  「雲昭,你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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