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彧今天穿了身冷調灰色的西裝,簡約的版型,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梁瓔珞收起照片,起身,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九爺,你來了。快請進。」
沈稚京和封嬌都站了起來。
「九叔,你什麼時候來的?」
封嬌臉色漲得通紅,手心浮出一層冷汗。
也不知道剛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有沒有被他聽去。
封彧拿著手機,闊步走進,黑色的瞳仁凝了一抹厲色。
「封嬌,帶睿睿回去。」
「嫵嫵明天就走了,我還想陪她聊一會兒。」封嬌眉頭擰在一塊,聲音有些顫抖。
封睿乖乖地從椅子上爬下來,牽住她的手,「嬌姐姐,我該回去上課了。走吧。」
封嬌皺眉,「上什麼課?」
封睿仰頭,朝她眨了眨眼,「馬術。」
「你今天不是……」封嬌愣了一下,似明白了什麼,無奈道,「嫵嫵,明天幾點的航班。我送你。」
「六點。」沈稚京如實相告。
當著封彧的面,她不敢撒謊。
「行。」封嬌牽著封睿依依不捨地離開。
梁瓔珞見狀,唇弧彎得恰到好處,「嫵嫵,我去給你準備一點特產,帶去送給同事們。」
「謝謝二嫂。」沈稚京嘴角微揚,卻無法掩飾內心的慌亂。
梁瓔珞看了她和封彧一眼,笑著走了出去。
沈稚京看著封彧,心跳不可抑制地亂了節奏,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她咽了咽嗓子,輕聲開口,「九叔,要喝茶嗎?」
封彧沒有回答,反問了她一句,「明天就走?」
「嗯。」沈稚京側過身去,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封彧又問,「傷好了?」
沈稚京緩緩坐下,雙手捧著茶杯,「肌肉拉傷而已,早就沒事了。」
封彧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了下去。
那股寒冽又涼薄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掠過鼻翼。
一絲不安湧上了沈稚京的眉頭,她喝了兩口茶,強笑道,「九叔找我有事?」
封彧端起她倒的那杯熱茶,優雅地吹了吹,慢慢啜飲。
空氣一片寂靜。
沈稚京越發心慌,她在想要不要去洗手間緩一緩。
「男朋友催你過去?」
低沉的聲音就像濃茶烈煙燻染出的低音炮,震得沈稚京心頭一緊。
頓了數秒,才心虛得從喉間逼壓出一聲。
「嗯。」
封彧瞳仁縮了縮。
喝了兩口茶,微微側目。
「嫵嫵。」
這一聲,又低又輕。
沈稚京身體顫抖了一下,左胸深處出現一陣尖銳的慌亂,忍不住抬手按了按。
封彧一向克己復禮,很少這般親昵地喚她小名。
沈稚京深吸一口氣,偏頭,看向他。
「九叔,什麼事,你說。」
封彧一言不發,僅僅凝視。
強烈地壓迫感如潮水般湧來,令人惶恐不安。
沈稚京羽睫顫了顫,準備再次開口。
陸淮之的來電「解救」了她。
「九叔,我接個電話。」
她拿了手機,急急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封彧。
「淮之……」
她語氣平和,含了兩分笑意。
封彧眼底冰雪翻湧。
周遭空氣瞬間凝固。
下一秒,南行給他打來了電話。
「九爺,桑懷仁出事了。」
沈稚京掛斷電話,回過頭來。
封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沈稚京怔了怔,耳邊迴蕩著他那句。
「嫵嫵。」
封彧今天到底想要跟她說什麼?
-
沈稚京去到衣帽間,換了一條上黑下白的連衣裙。
隨後下樓,去了地下停車場。
車庫裡的車很多,但都是哥哥們的。
她開不習慣。
匆匆跟管家說了一聲,便駕駛著她那輛紅色的轎跑去了京大附一醫院。
桑懷仁突然心梗,生命垂危。
幸虧她此刻就在京海,不然曜影將迎來至暗時刻。
抵達醫院。
沈稚京在病房裡見到了桑懷仁的特助秦臻臻。
兩人都是京圈的千金。
但秦家地位遠不及沈家。再加上小時候的秦臻臻性格嬌弱,動不動就哭鼻子,沈稚京不愛和她玩。
秦臻臻見到她,沒有一絲震驚,態度反而十分恭敬。
「沈總。」
沈稚京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桑懷仁,眉頭輕蹙,神色冷清。
「桑總現在什麼情況?」
秦臻臻雙手交握,標準站姿,「醫生說救回的可能,微乎其微。」
沈稚京沉默了幾分鐘,眼裡泛起了冷光,「通知家屬了嗎?」
秦臻臻回道,「桑夫人帶著兒子去了國外度假,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家。」
沈稚京在病房裡來回走了兩下,決定,「找兩名護工,看著桑總。你跟我回公司。」
秦臻臻點了點頭,「是。」
十分鐘後,兩人離開了病房。
秦臻臻上了沈稚京那輛紅色的轎跑,「沈總,下一步怎麼安排?」
沈稚京雙手抓握方向盤,倒車出庫。
幾年沒摸過這車,開起來還是非常舒服,充滿了掌控感。
「通知總監以上管理層,一小時後開會。」
「是。」秦臻臻應了一聲,拿出手機,準備在高管群里發信息。
「電話通知。」沈稚京掃了她一眼,「開免提。」
秦臻臻領命執行。
曜影是一家高科技公司,成立時間不長,管理架構相較於那些大集團要簡單許多。
桑懷仁手下共有三位副總。
其中一位是技術入股。
三位副總手下共有六位總監(包含人事和財務)。
加上桑懷仁,管理層一共是十人。
這個架構是陸硯深批示的。
陸硯深。
曜影最大的股東。繁星集團大老闆。
他,還有一個名字。
陸淮之。
秦臻臻電話打過去,只有四位總監態度和以前一樣。
三名副總都推說會議重疊,無法參加。
還有兩名總監沒有接電話。
「沈總,這幾位怎麼處理?」秦臻臻眉心微微蹙起,神色中帶了一絲惱意。
沈稚京握著方向盤,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腕骨,線條凜冽。
「秦助理覺得要怎麼處理?」
「我……」
秦臻臻剛開口,手機響了。
「先接電話。」沈稚京唇角微抿。
秦臻臻滑開手機,「說。」
「秦特助,有人正秘密收購曜影股票。」
秦臻臻神色一驚,壓低了嗓音,「查清對方是誰了嗎?」
「暫時還未查清。」
秦臻臻下頜線繃緊,如冰雕的稜角,「盯緊了。儘快查清對方身份。」
「是。」
秦臻臻掛斷電話,側身,語氣有些不安,「沈總,有人對曜影下手了。」
沈稚京淺淺勾唇,那抹淡淡的微笑,仿佛是從黑暗中滋生出來的寒冰。
桑懷仁出事不到兩小時,對方就開始對曜影動手。
這顯然是蓄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