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沈稚京早早就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時差還沒有倒過來,回來這些天睡眠都不太好。
沖了一杯咖啡,她打開了電腦。
郵箱裡的郵件不多,但都非常重要。
沈稚京一一查看,批覆完,轉給陸淮之再審。
不到一分鐘,小窗口彈出一條信息。
「稚京,早安。」
「淮之,晚安。」
「稚京,這邊的工作不用擔心。注意休息。別太累。」
陸淮之跟她說話,總是這般溫柔。
正如他本人,溫文爾雅,清潤如玉。
兩人是校友,是夥伴,是同事,也是朋友。
只是,並非男女朋友。
沈稚京鹿眼微微彎起,敲擊鍵盤。
「謝謝陸總關心。你也一樣。」
回復完郵件,沈稚京又打開了有關「人機接口」的論文。
看到一半,媽媽蘇音序端著一碟新鮮出爐的栗子糕走了進來。
「嫵嫵,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
沈稚京把論文做了一下標記,隨後側身,拿了一塊栗子糕小口吃著。
「媽媽,你又早起去排隊了?」
蘇音序滿臉寵愛地看著她,「這是封彧剛剛送過來的。」
沈稚京睫毛倏忽一顫,愣了一下,「九叔買的?」
蘇音序將她額前垂下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他一早過來找卿塵,路上順道買的。」
沈稚京心臟緊了一下,跳動得有些快。
慢慢咀嚼。
口齒之間,有栗子糕的香甜,又有一種說不出口的苦澀。
她以前沒注意,封彧對她和封嬌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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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昨天封嬌說,他從小就偏心自己。
她這才隱隱覺得,封彧對自己好像是有些不一樣。
蘇音序看著沈稚京,眼中全是歡喜和寵愛。
「嫵嫵,等下去蔣家,要不要讓造型師過來一趟?」
沈稚京彎起漂亮的眼眸,沖她淺淺一笑,「又不是去相親,用不著如此隆重。」
蘇音序唇角笑意輕牽,「女孩子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總是沒錯。」
沈稚京玩笑,「我不用打扮。因為我遺傳了媽媽的天生麗質。」
蘇音序笑道,「有這麼夸自己的嗎?」
眼裡,卻是滿滿的驕傲。
-
上午十一點。
沈稚京選了一條淡青色浮光錦的新式旗袍,長發用玉簪挽了髻。
看起來十分素雅。
蔣老夫人思想有些守舊,最不喜女孩子穿得花里胡哨。
她拎著賀禮出門,司機畢恭畢敬。
「五小姐,夫人讓我送你過去。」
他口中的「夫人」,是三嫂蘇菀。
沈家現任家主夫人。
「好。辛苦了。」沈稚京應了一聲,上了車。
蔣家老宅距離沈府不算太遠,正常車速差不多半個小時。
司機一路都開得很穩。
車上坐著的可是沈家人的寶貝,容不得半點閃失。
沈稚京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五年沒有回來,京海比往昔更要繁華,文化底蘊愈發厚重。
無論離家多遠,這裡都是她的根。
可是……
沈稚京羽睫輕顫,壓下了情緒。
車子開進蔣家老宅前院,前面一輛蘇A牌照的邁巴赫里下來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條石榴色的緞面長裙,微微捲曲的酒紅色長髮披散著。鵝蛋臉,體態婀娜,倒也是個出色的美人。
沈稚京瞳仁微微一縮,認出來。
蔣毅的表妹,墨莉。
娛樂圈新晉當紅小花。
她還有一個大她十歲的親哥哥。
墨松野。
沈稚京眼底划過一道微光,稍縱即逝。
司機拎著賀禮,跟著她進了蔣宅。
蔣毅見到沈稚京,唇角勾起,打趣道,「小嫵妹妹,一個人來的?」
沈稚京唇弧彎的恰到好處,語調不疾不徐,「一個人,不歡迎?」
蔣毅挑眉,「小嫵妹妹可是盼都盼不來的人。你能來,蔣家真是蓬蓽生輝。」
沈稚京聽到這話,勾唇輕笑,「毅哥,我先去看看老夫人,等下再聊。」
蔣毅說道,「奶奶在西花廳,我帶你過去。」
沈稚京笑著婉拒,「不用。你忙。」
蔣毅還要在門口迎賓,想著她對這裡也算熟悉,便沒再堅持。
庭院往來,沈稚京輕車熟路。
從大門到西花廳,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盈盈淡淡,裊裊婷婷。
不愧是封沈兩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
眾人小聲議論。
「沈家五小姐出落的愈發水靈了,也不知道最後花落誰家?」
「封少爺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這麼好的未婚妻都不知道珍惜。」
「五小姐不僅長得漂亮,人還聰明。現在,又在國外讀了博。封家少爺跟她提鞋都不配。」
「你說得沒錯。放眼整個京海,能配得上她的青年才俊也是鳳毛麟角。」
「她五年沒有回國,說不定已經在國外找了男朋友。」
封嬌牽著封睿進來,正好聽到了這句。
封睿小拳頭隨之攥緊,氣嘟嘟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睿睿,她們在一起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別在意。」封嬌察覺他有些生氣,趕緊小聲安慰。
封睿咬了一下嘴角,仰頭,一本正經道,「嬌姐姐,怎樣才能讓爸爸成為媽媽的男朋友?」
封嬌心頭一驚,急忙捂住他的嘴,「我的小祖宗。」
頓了頓,半蹲下,附在他耳邊悄聲道。
「睿寶,這話只能在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才可以說。還有,你千萬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叫嫵嫵『媽媽』,那樣會給她帶來大麻煩。」
封睿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嬌姐姐,我知道了。」
封嬌眼底浮出一團笑意,「睿寶真乖。走,我們去找嫵嫵。」
封睿眼睛一亮。
沈稚京把三嫂準備的賀禮送給蔣老夫人,得體地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坐下了。
下人上了茶,她剛喝了兩口。耳邊傳來一道憤怒的斥責聲。
「誰家的野孩子,沒規沒矩。」
「睿睿……」
聽到封嬌的驚呼聲,沈稚京心頭一緊,立馬起身,步伐匆快地走了出去。
視線里。墨莉端著一杯紅酒,正咬牙切齒教訓封睿。
「你怎麼走路的。好好的一雙新鞋,被你踩成了什麼樣子。」
封睿攥著小拳頭,「壞女人,是你走路不長眼睛,差點撞到我。」
墨莉神色憤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踩了我。瞧瞧你這無賴樣,爹媽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稚京額上青筋隱隱跳動,俏臉覆了一層寒霜。
一名下人推著放滿果碟的推車從她身邊經過。
沈稚京眸光一緊,嘴角噙出一抹冷笑,右腳不經意地踢了一下。
推車朝左偏移,直直朝著墨莉撞去。
下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墨莉嚇的身體劇烈一晃,手中的高腳杯瞬間脫手。
沈稚京衝過去,緊緊摟住了封睿。
後背一陣悶痛。淡青色的旗袍,瞬間落染了醇紅的酒液。
「嘭啪」一聲,水晶杯頃刻間四五分裂,碎片閃著寒光。
「嫵嫵,睿睿。」封嬌急急跑過來,臉色煞白。
她剛剛肚子不舒服,急著去上洗手間,便讓封睿去西花廳找沈稚京。
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沈稚京將睿睿拉到身後,脊背繃直,揚手甩了墨莉一耳光。
「封家的孩子,豈是你能罵的。」
墨莉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沒想到竟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臉頰很快起了鮮紅的手指印。
「你好大的膽子,本小姐也敢打。」
封嬌看到沈稚京裙子上的酒漬,氣的眉頭狠狠擰成一團,「她打你,是你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