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京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雙唇輕顫,「九叔!」
封彧捏了捏眉骨,低沉暗啞的嗓音似帶著淺淺的醉意,「我送你回家。」
沈稚京怔楞了半秒,手指微蜷,「三嫂安排的司機還在等我。」
刻意提及「三嫂」,是想要提醒他。這裡人多眼雜,兩人更要避嫌。
誰知,封彧薄唇輕掀,語調涼涼,「他已經走了。」
「走了?」沈稚京耳朵里「轟」了一聲,似被針尖狠狠一刺,「怎麼都沒跟我說一聲。」
封彧拉開庫里南的后座車門,聲音沉著威嚴,「我讓他走的。」
沈稚京心跳一緊,指尖刺得掌心生疼。
封彧似真的醉了,醉得不再避諱別人的目光,牽住了她的手。
指腹上的薄繭蹭得人發癢。
沈稚京耳尖瞬間燒起來,「九叔,鬆手。我上車就是。」
封彧眼中染了一抹溫色,修長沉冷的指骨緩緩鬆開。
兩人坐進車內,司機立馬升起了車內隔板,車窗跟著也切換到私密模式。
寬敞密閉的后座,氤氳著淡淡的酒香。
沈稚京羽睫劇烈一顫。
五年前的畫面,腦中肆意流轉。
那天,她大膽地跨坐在封彧的腿上,對著他的耳朵低聲繾語。
「九叔,我心悅你……」
畫面繾綣,沈稚京臉色緋紅,心跳亂了節奏。脊背漸漸繃直。
司機按了一下喇叭,庫里南緩緩前行。
沈稚京心頭驟然一驚,閉眼,把腦海中驚雷滾滾的一幕幕驅散開。
過了幾分鐘,她拿了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九叔。喝水。」
封彧側目,「不渴。」
沈稚京擰開瓶蓋,自己喝了兩口,「九叔,你要跟我說什麼?」
封彧收回視線,「偷拍的事,有新的進展。」
沈稚京瞳仁一縮,偏頭問他,「幕後另有其人?」
封彧眉心微動,微啟的薄唇染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拿出一個文件袋,「看看。」
沈稚京把裡面的資料拿出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偷拍者的真實身份是『荔枝傳媒』的娛記?南港娛樂媒體從不敢涉足京海權貴圈。這次為何如此大膽。再者,雲山別墅區安防極嚴,他是怎麼進去的?」
封彧眯起雙眸,眼底掠過危險的暗光,「他買通了保安經理,換防時混了進去。」
沈稚京蹙眉,「要買通,至少不低於七位數。他一個娛記,哪來這麼多錢。」
封彧眉頭微挑,「接著看。」
沈稚京垂眸,繼續翻看,眼皮突然一跳,「『荔枝傳媒』的最大股東,竟然是『盛仕集團』。」
「盛仕集團」的主人,正是南港隻手遮天的陸家。
「九叔,陸家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敢算計你。」
封彧眉頭蹙了一下,眸中有複雜光芒微微一閃。
沈稚京心頭一激靈,呼吸停了半秒。
那雙如墨的眼中分明寫著,敢算計他的人,只有她。
封彧把她手裡的資料扯過來,收進文件袋,「他們的目標,是薄家那位。」
沈稚京恍然回神,脫口而出,「薄言舟。」
許是涉及權貴隱私,封彧點到即止,沒再多言。
此時,車子已駛入新南大道。
沈稚京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後面的車子排起了長龍。旁邊的快車道,卻是暢通無阻。
她轉頭看向封彧,開了一句玩笑,「九叔,下次換輛車出行。你這車太打眼,別人都不敢超車。」
封彧垂眸低看她,眼底笑意分明。光華流轉中,他突然問了一句。
「好事將近,想要什麼禮物?」
沈稚京呼吸一滯,心臟驟然停跳。
封彧靜靜地看著她,似在等著她說出答案。
沈稚京一時間慌了神,說話都有些不利索,「那個……九叔,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暫時沒有?」封彧稜角分明的臉,彌散著薄寒。
沈稚京挺直脊背,雙手緊緊抓住座椅邊沿,心慌道,「是的。」
封彧瞳孔微縮,眸色愈發幽深。
沈稚京心怦怦直跳,手心冒著冷汗。
「誤會」越來越深,她已然解釋不清。
封彧再開口,吐出一個名字。
「陸淮之。」
暗啞的聲線,似淬了寒冰。
沈稚京耳膜一刺,大腦一片空白,唇上血色盡失。
這個時候,她只想趕緊回到沈家。
哪裡知道,司機今天故意放緩了車速。為的就是要把半小時的車程拖成一個小時。
「男朋友,姓陸。」封彧聲不輕不重地吐字,尾音故意拉長。
沈稚京猛然反應過來,眼角明顯一顫,「九叔,他不是南港人。」
封彧眉角輕壓,瞳孔黑沉,似帶了一抹淡淡的嘲弄,「我忘了。他是華裔。」
他沉沉的氣息壓過來,沈稚京有些喘不過氣,說話時,嗓子都有些發顫,「九叔,我們可以不聊他嗎?」
封彧微微眯眸,唇邊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沈卿塵知道嗎?」
沈稚京緊張的心弦快要繃裂,咬牙,開口,「九叔,我和淮……」
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司機緊急踩了一腳剎車。
沈稚京又驚又嚇,猝不及防撲進封彧懷裡。
封彧快速摟住她的細腰,帶著薄繭的指腹瞬間點了火。
沈稚京身體如觸電般顫慄。
他清冽的木質冷香和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有如巨石砸進她本就亂開的心湖。
水花四濺,忘了呼吸。
車內空氣滋生出無法言喻的曖昧,迅速蔓延開。
沈稚京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撞出胸膛。過了數秒,她慌忙直起身子,想要回身坐好。
驚慌不安中,手指無意觸碰到封彧的禁區。
空氣瞬間凝固。
沈稚京俏臉漲得通紅,失血的唇瞬間紅艷如火。
她不敢看封彧,只聽到他的心跳越來越兇猛。
「九叔,我……」
話未說完,封彧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肆意吻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吻,如同暴風驟雨,讓人措手不及。
沈稚京腦中一片空白,一切思緒都按下了暫停鍵。
他吻的霸道。
隱隱帶著一股怒火。
沈稚京無法抗拒,眼角浮出細碎的水光。
安靜的空間裡,荷爾蒙肆無忌憚地蔓延。
春華旖旎。
直到,兩人口腔中生出一股鐵鏽味,封彧才慢慢鬆口。
沈稚京情急之下,咬破了他的嘴角。
封彧起伏著胸口,眼睛裡燃燒著炙熱的火焰,「嫵嫵……」
沈稚京推開他,回到原來位置,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時間靜止數秒。
封彧攥緊手指,斂起心中的慾念,暗啞地說了一聲,「嫵嫵,抱歉。」
沈稚京眼中噙著淚花,背對著他,低聲回應,「九叔,你喝醉了。」
封彧拿起礦泉水,喝了兩口。絲毫沒有察覺那是剛才沈稚京喝過的。
喉結滾動,沁涼的水滑入喉嚨,炙熱的血液慢慢降溫。
沈稚京手指緊緊蜷縮著。沸騰的心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家規禮數,禁錮著他們。
即便五年前,她大膽衝破禁忌,和他發生了關係。
於她。
他終是妄想。
封彧身體朝後靠了靠,偏頭,看向沈稚京。幽深的瞳眸因為壓抑而漸漸猩紅。
他等了她五年。
最後等來的,卻是她和別人好事將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