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彧靠著床頭坐著,阮西文站在病床前,背對著門口。
兩人隔得很近。
聽到聲響,阮西文立馬回頭。
沈稚京看到她手裡的水杯,目光一沉。嘴角繃成直線卻偏偏帶著笑,眼尾折出兩道鋒利的褶皺。
僵立了幾秒,她緩緩開口。
「打擾。」
音落,轉身。脊背繃得直直的。
「嫵嫵。」封彧嗓音低沉暗啞。
沈稚京沒有回頭,心跳沉重得厲害,眸色暗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九叔,你們忙。」
「西文,出去。」封彧語氣陡然冷厲。
「是。」阮西文放下水杯,快速從沈稚京身邊經過,掃過的視線帶了一抹暗色。
沈稚京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唇線抿直,指骨泛白。
封彧收起面前的文件,壓低了嗓子。聲線又低又磁,尾音帶了一絲柔軟。
「嫵嫵,過來。」
沈稚京站著沒動,手中的紙袋快要捏穿。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阮西文和封彧在一起,心裡莫名的煩躁。好像有細細小小的刺在心尖上輕輕扎了很多下。
沉默了幾秒,她緩緩開口,「九叔,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要邁步。
胳膊被人拽住。
沈稚京心頭一驚,猛然回頭,睫毛劇烈一顫,「九叔,你怎麼下床了?」
封彧眸光深邃似潭,盯著她,輕扯唇角,「去哪兒?」
沈稚京臉色微冷,「回家。」
封彧垂眸,看著她手中的紙袋,「這是什麼?」
「垃圾。」沈稚京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嘴角,沒好氣道。
封彧眼眸微漾,「奪」過了她手中的袋子。
「九叔,你……」沈稚京猛一掙扎。
封彧身體劇烈一晃。
沈稚京嚇得臉色一白,急忙伸手拉住他。
淡藍色的病號服,松松垮垮貼著封彧的身軀。上衣領口微敞,修長頸脖青筋鼓脹。
他垂眸凝視,墨色的深瞳里瀲瀲流動著星光,「嫵嫵。」
沈稚京身體一僵,無措地抬眸,清透的眼撞進他烏墨般的雙眸。
目光相觸,無形的電流在兩人之間流動。
溫度瞬間升高。
沈稚京心跳加速,耳尖頓紅。她抿了一下嘴角,顫著嗓音,「九叔,醫生說你不能下床的。」
封彧如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要把人吸附進去。
沈稚京心頭一緊,別開視線,「九叔……」
封彧低頭,身體微傾,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他的氣息隨著那個吻,鑽進了沈稚京的心裡。酥酥麻麻,頃刻間流遍全身。心口止不住地起伏。
靜謐的空氣如同一張輕柔的薄紗,輕輕地籠罩在他們身上。
呼吸灼熱,曖昧滋生。
封彧喉結上下滑動,表情隱忍,清冽的眸子裡暗潮洶湧。
「嫵嫵。」
低低的喚聲,已然帶了幾分熾熱。
沈稚京呼吸一滯,眸子裡閃著點點碎碎的流光。
抬眸看去,好像從那漆黑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翻湧而出的溫柔。
她瞬間失神,忘了怎麼呼吸。
很快,又恢復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鬆手,極力鎮定道,「九叔,袋子裡是豬肝粥和餃子。你要還沒吃東西,將就吃一口。」
封彧喉結輕滑了一下,眼眸漸沉,「西文過來,是匯報遊樂園的事情。」
沈稚京微微一怔,「九叔不用跟我解釋。」
「陪我吃點。」封彧反手拉住她。
沈稚京心尖一縮,「九叔,睿睿還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
包包里傳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安安專屬的視頻邀請。
沈稚京心臟陡然縮緊,嗓音都帶了一絲慌亂,「九叔,我接個電話。」
封彧指尖微微一松。
沈稚京的手急忙往回縮。
她拿出手機,心跳快得要從胸腔里飛出來。
封彧看著她逃也似的離開,雙眸驟然一沉,瞳底含了一抹不輕易流露的失落。
陸淮之的電話?
他剛坐下,南行快步走了進來,誠惶誠恐,「九爺,我不知道五小姐會突然過來。她之前交代過,不想在病房看到阮總。」
封彧打開小桌板,把沈稚京買來的豬肝粥和蒸餃放了上去。
「杯子扔了。」
南行一愣,拿過床頭柜上的水杯,確認,「這個?」
「嗯。」封彧瞳孔微縮,眸底有道凌厲的寒光閃過。
南行仔細看了兩眼,這杯子不是挺好的嗎?
他自然不敢詢問原因。
封彧拿著勺子,攪了攪冒著熱氣的豬肝粥。熱霧彌散,神色愈發琢磨不透。
南行準備去扔杯子。
「西文有欺負小嫵?」封彧嗓音低沉,浸染了幾分怒意。
「沒有啊。京海誰敢欺負五小姐。」南行腳步一頓,回憶,「阮總一進病房,五小姐就讓我把人帶走。她對阮總好像懷有很深的敵意。而且還是積怨已久的那種。」
封彧聽他這麼說,不由眯了眯眸。
沈稚驚一向沉穩大氣,絕不會無緣無故亂發火。
西文比她大七歲,兩人從小到大幾乎沒什麼交集。
這積怨從何而來。
南行大著膽子猜測,「九爺,會不會是因為宋清舞,五小姐恨屋及烏?」
封彧沒說話,舀了一勺粥,往嘴裡送。
南行雙眸驚恐地瞪大,「九爺,這是豬肝粥?!」
封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沒瞎。」
南行錯愕,「你從來不喝這個……」
封彧咽下一口,薄唇輕啟,「補血。」
「?」南行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封彧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一句,「現在開始,西文的工作與你對接。」
南行一愣,「阮總有些工作涉及機密,我……」
封彧喝著粥,沒有理會。
南行低頭,「是。」
一碗豬肝粥快要見底,沈卿塵打來電話,「九爺,說話方便嗎?」
封彧回道,「說。」
南行進來,換了新的水杯。
見封彧在講電話,立馬退了出去。
沈卿塵頓了數秒,才緩緩開口,語氣有些擔憂,「小嫵對西文好像有些誤解。」
封彧唇角輕扯,「什麼誤解?」
沈卿塵頓了頓,嗓音低沉,「她從醫院回來,找到菀菀,詢問西文一直單身的緣由。」
封彧不輕不重的吐字,「不是因為你嗎?」
「封彧,你胡說些什麼!」沈卿塵語氣激動,「從小到大,誰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是你。」
「我不知道。」封彧放下手機,開了免提,繼續喝粥。
沈卿塵沉默數秒,再次開口,「那天,西文當著一眾同學的面,親口承認她愛的人是你。一直不結婚,也是在等你。」
「等我?」封彧咽下一口,眼皮猛然一跳,瞬間想到了什麼。
目光瞬間一沉。
「蘇菀告訴小嫵,西文等的人,是我。」
「嗯。」
封彧臉色陡然變得陰沉,嗓音帶了一絲壓迫,「你們兩口子,真行!」
封彧準備掛斷,他又來了一句,「不論怎樣,那件事,我依然是不同意。」
「呵。」封彧冷笑一聲,切斷了電話。
倏而,他勾起唇角,輕笑。
「嫵嫵剛剛是在吃醋?」
「沈卿塵,我替你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這筆帳可得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