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弟弟長得好像爸爸。」
沈稚京眸色倏緊,心臟隨之一沉,拿著筷子的手指骨泛白。
百密一疏。
五年時間,她把安安藏得很好。
封彧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有一個親生的兒子。
沒想到,這一通視頻電話,竟然讓安安暴露了。
沈稚京短促而痙攣地呼了一口氣。心跳快得厲害,眉毛都在抖動。
頓了幾秒。
「睿睿,媽媽這邊信號不好,明天換個地方再跟你視頻,好嗎?」
封睿眼睛亮晶晶的,很是不舍,「媽媽,我很想你。」
「媽媽也想你。睿寶,晚安。」沈稚京朝他揮了揮手。
「媽媽,再見。」封睿聲音起了哭腔。
沈稚京心狠狠揪了一下,疼得眼圈都紅了。
她急忙掛斷了視頻。
「啪嗒」,立著的手機「躺」在了餐桌上。
沈稚京擔心安安看出什麼,別開頭,暗暗汲氣。
安安帶上手套,開始剝蝦,「媽咪,睿寶為什麼叫你媽媽?」
相同的問題。
沈稚京手心微濕,心裡一片混亂。猶豫了數秒,輕聲解釋,「他……」
安安把剝好的蝦放在她面前的餐盤裡,語氣淡淡地打斷,「媽咪,他爹的是封彧,對不對?」
沈稚京猛地看向他,雙唇輕顫,「安安,你是怎麼知道的?」
安安淡定的神色像極了封彧,「一查就知道了。」
沈稚京瞳孔驟縮,心撲通撲通狂跳,「所以,你……」
安安摘掉手套,拿起她的手機,滑動了幾下。
屏幕上,出現一條新聞。
安安點開裡面的一張配圖,眉角輕輕皺起。
「他也是我爹的。」
沈稚京看了一眼,表情一滯,呼吸驟停。霎時,臉色蒼白如雪。
封彧一向低調,網上幾乎沒有他的照片。
安安看到的新聞,是前幾天他出席「全球青年領袖大會」上台致辭時,記者拍下的。
安安何等聰明,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稚京端起水杯,喝了兩口水。側身,小心翼翼開口,「安安,媽咪不是故意瞞你,是我和他……」
安安從雞湯里挑出她最喜歡吃的雞翅,放在她面前的餐碟里。抿了抿唇,認真道。
「媽咪,他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他。」
「安安,你誤會了。不是他不要我們,是我不要他。」沈稚京起伏著胸口,耳廓緋紅。
安安先是一愣,繼而微微皺眉,「媽咪,你不用幫他說話。」
「我沒有……」沈稚京一時間心緒難言,心裡堵得厲害。
安安把手機拿開,遞了筷子給她,「媽咪,吃飯。」
一板一眼的小表情,真的就是另一個封彧。
沈稚京心頭像被一把無名火烤著,眼神忽明忽暗。
吃過午餐,安安休息了一會兒,阿昌送他去了陸淮之創立的「人工智慧研發中心」。
沈稚京為了倒時差,強打著精神工作。
郵件處理到一半,手機「滴」了一聲。
蔣毅給她發來了一段視頻。
「小嫵妹妹,你三哥和你九叔要打起來了,你快勸勸他們。」
沈稚京眼皮猛跳,羽睫劇烈一顫。深深呼吸了兩下,才鼓起勇氣點開視頻。
畫面里。
沈卿塵握住封彧的手腕,另一隻手去「搶」他手中的酒杯,「九爺,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老三,鬆手!」封彧眉頭緊蹙,厲聲呵斥。
「九爺,你傷未痊癒,本就不能喝酒。你看看,這都喝了多少。」沈卿塵凝著眉,繼續勸說。
封彧下頜線繃緊,勾了勾唇,眼底沉黑隱晦,「老三,你這麼擔心我?」
沈卿塵猛地鬆手,眼神里掠過一抹凝重,「要不是看著睿睿還小,我才不會管你。你愛喝多少喝多少。」
封彧眼神微暗,舌尖頂了一下腮幫,低聲一笑。
沈卿塵看著他,繼續開口,「起來,我送你回醫院。」
封彧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眼底折射出兩抹猩紅。過了數秒,仰頭,一飲而盡。
「封彧!」沈卿塵濃墨般的鳳眸,翻湧出騰騰怒意。他一把奪過封彧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地磚。
嘭啪——
水晶酒杯頃刻間四分五裂,碎片閃著剔透的寒光。
封彧盯著沈卿塵,寒峭的唇角浮著淡笑。漆黑的眼眸,卻在一瞬間透出了某種警告和漠然。
「老三,敢摔我酒杯的,你是第一人。」
沈卿塵起伏著胸口,銳利的眼眸划過複雜神色,「怎麼?要打一架?」
「九爺,老三,你倆冷靜冷靜……」
蔣毅起身勸架,視頻結束。
沈稚京心弦緊繃,眼底閃過一抹痛色,手指微微顫抖。
封彧半夜三更離開醫院,竟然是去和三哥喝酒。
三哥也是,明知他傷未痊癒,還拉他過去。
沈稚京放下手機,心上像壓了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過了兩分鐘,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蔣毅發信息給她,說明封彧還沒有回醫院。
沈稚京心突突直跳,拿了一個靠枕放在腰間,撥通了封彧的電話。
最後一秒,耳畔才傳來一聲,「嫵嫵。」
拉長的尾音,浸染了酒意。
「九叔,你不在醫院?」沈稚京壓著心慌,輕聲詢問。
封彧怔了幾秒,緩緩開口,「嫵嫵,別再叫我九叔。」
沈稚京心跳加速,唇上咬出一排凹痕,「九爺?」
「叫我君屹。」封彧的聲音又低又緩,帶著些許暗啞。
沈稚京一愣,「君屹?」
權貴世家的子弟,除了名,還有小字。
封彧的小字,是封老太爺親自取的。
君屹,賢才君子,清屹萬古。
沈稚京的心怦怦直跳,眼睫微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苦澀,「九叔,你的小字不是什麼人都能叫的。」
除了父母長輩,能換「君屹」的,只有他的妻子。
他們雖然有了夫妻之實,但那只是酒精催發下的意亂情迷。
她不敢有任何的期盼。
「嫵嫵……」封彧的聲音越發的啞。
沈稚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揪緊了布料,心臟一點點往下沉。
空氣靜謐數秒。
她偏頭看向窗外,羽睫輕輕顫慄,「九叔,以後別這樣了,好嗎?」
封彧暗啞的嗓音透著幾分疲憊,「讓你擔心了。」
沈稚京開口,「九叔一向疼我,我擔心也是應該的。」
話音落下,耳畔傳來一聲無奈的苦笑。
「嫵嫵,我究竟要拿你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