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聽禾只覺得自己的手指被人輕輕勾了一下，她低頭一瞧，黑霧正順著她的指尖一圈一圈纏繞上來。
漆黑的顏色與少女白皙的肌膚碰撞在一起，正貪婪吸附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連帶著她腳邊周圍的塵土，都被一層無形的能量震起。
齊妄捂著胸口，稍稍後退一步，眸子緊緊盯著她，裡面意味深長，仿佛灘化不開的墨。
「沒有東西敢靠近你，如果我們失敗了，它會把你送到其他地方。」
話音剛落，蝕鳩也微微俯身，黑霧立刻親昵的撲上去，但又像是顧忌什麼，繞開男人的臉，只諂媚的在他周圍蹭蹭。
「……什麼意思？」
風吹起人類微卷的秀髮，她眼睛紅紅的被黑霧纏住，仿佛是被陷阱捉住的兔子，只能仰著臉，不明白為什麼不能一起走。
齊妄嘴唇輕啟，剛要說話，卻突然蹙眉，嫌惡的瞪了男人一眼。
「收收。」
蝕鳩聞言聳了聳肩，讓開位置。
這次黑霧雖然沒有像剛剛形成那樣排擠他，但依舊極其不情願。
「寶寶……」齊妄低頭，環抱住小姑娘單薄的身軀。
他只抱了一會，什麼都沒說。
無聲安慰。
起身時在人類手心裡塞了一大把東西。
宋聽禾回頭，只見遠處的司錦年和裴書臣還有其他人也都面朝她的方向。
幾人動作很快，也就過了兩分鐘的樣子。
這時，黑霧已經逐漸將宋聽禾整個身子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含淚的眸子。
放在其他人的視角里，人類纖細的身影漸漸隨著霧氣消失在原地。
他們迅速調整好狀態，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群不斷逼近的墮獸。
只有蝕鳩，在路過宋聽禾的位置時彎腰在她唇角輕啄一下。
他們的衣擺被颶風吹得亂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夾雜著墮獸身體散發出來的惡臭。
那些如小山般高的墮獸慢慢靠近，拉絲的口水滴在地上激起一陣白煙，原本布滿鮮血的地面被腐蝕出個黑洞。
遮天蔽日的壓過來。
宋聽禾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不暢，像人處在閉塞的環境時，莫名覺得上不來氣。
她轉頭，狂沙被風捲起，糊了視線。
齊妄用腳跟隨意向後踢了踢，恰好踢中一塊小石頭，石頭向後滾動的一段距離，最終停在人類腳邊。
男人頭都沒回，唇角卻微微上揚，抬眼看著站在高處穿著斗篷的身影：「早就想打你一頓了。」
齊妄本就對聯邦高層一直秉持著無所謂的態度，他小時候雖然也是個小刺頭，但被兩個哥牢牢壓制，不算是懂禮貌，也不招人煩。
可每次見到他哥的領導們，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總趁著沒人注意逃離現場。
說不出什麼感覺，這種情況，一直到他年紀大些才消失。
再加上齊妄又不是骨幹成員，平時幾乎除了開會，私下不會聯繫任何官員。
他當時覺得是那些官員克他。
少見為妙。
一旦有任務工作都是和司錦年對接。
現在看來，他當時真是「預言家」來的。
忽地。
一隻墮獸咧著嘴巴向前一步，爪子重重砸向地面，整個世界仿佛晃了一下。
人群身後被設了隱身保護的人類焦灼的捏了捏自己的指尖，貝齒咬著嘴唇。
怎麼辦……
眼眸慢慢掃過站在前方的背影，她能感知到，只有剛剛稍微撫慰過的齊妄和半殘血的蝕鳩還能調動出精神力。
其餘幾人的識海也已經乾涸了。
身上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血液。
他們肯定打不過……
她餘光掃到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吹過來的石頭，視線定了定。
那石頭上面像是被利刃划過，刻著一個字：
「走」
她知道，這是齊妄也是所有人的意思。
走嗎？
她抬頭，凌厲的風吹亂人類的秀髮，眼前的一切猶如世界末日般，到處是腥臭的屍體。
她只能看見男人們挺拔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聽禾甚至看清他們微微發顫的身子。
這時，齊妄動了。
他閃身上前，對著比他高數倍的墮獸絲毫不懼，躍起到半空，一拳砸在它的腹部。
「吽！」
墮獸猩紅的眼睛猛地瞪大，怒氣沖沖的甩了甩身體，腳上重重的一踏！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深不見底。
其他人的身形也陸續動起來，狂沙肆虐，宋聽禾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可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那種從心底里漫上來的慌亂，流至四肢百骸，讓她指尖發麻，呼吸急促。
——
行星外的太空。
「還能再快嗎？」
駕駛飛船的獸人聞言促著眉，額前的汗珠流進髮根：「這已經最快了將軍！」
「信號很弱，坐標要被淹了。」
整個駕駛艙只有獸人們沉重的呼吸聲，這時，一位獸人突然指著面前半透明的光屏：「前面有情況！」
眾人只見原本灰濛濛的掃描面板，一個微弱的光點正緩緩亮起，直至亮光閃爍。
「是我們少主！」一名身著高階軍服的獸人探頭看了眼，神情激動。
「對！是少主！」他身側的另一個獸人也高聲開口：「這是少主傳來的信號波，他給我們引路呢！」
人群中央的決策者當即下令：「立刻追蹤。」
「是。」
獸人們緊鑼密鼓的動起來，機械的「滴滴」聲層出不窮。
「報告。」
「說。」
「將軍，少主傳出的能量越來越弱了，我推測最多還能接收八十秒左後。」
最開始說話的那名獸人臉上沒了剛剛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
少主這是再叫他們加快，他撐不了多久。
獸人分不清少主是受傷了還是情況緊急、時間不允許他繼續傳輸定位信號。
「哎！前面的是我們的飛船嗎？」
一艘分不清是飛船還是飛行器的物體，正冒著滾滾黑煙，搖搖晃晃的在宇宙中行駛。
為首的獸人撇了眼岌岌可危的信號標，又盯著前方破敗的飛船，喉結滾動。
「先聯繫飛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