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翻身下床,雲兮抬眼看過來時,只能看到他精壯的後背。
綢緞擦著她的腿掠過,床上的人動了動,也許是緊貼著久了,她竟然覺得腿涼了許多。
雲兮沒敢深想,不再看男人穿上衣服,轉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任由那人傳來悉悉箤箤的聲響。
修長的手指拉住束封,一聲悶響清楚地傳到雲兮耳內。
她不知怎麼的,耳朵有些熱。
「吱呀」
門被打開,雲兮卻沒感覺屋內傳進來什麼光亮。
外面的天幾近黑沉,西邊的太陽搖搖欲墜,似乎馬上就要被吞噬。
又是一道關門聲。
他走了。
從剛才到現在,季鈺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雲兮心裡頓時有些五味雜陳,腿上滾燙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那裡,她輕輕蹭了蹭腿,思緒難辨。
這男人的心思可真難猜。
難伺候的茅廁里的臭石頭,許願池裡永遠不靈的臭王八……
她面容都皺在一起,漂亮的臉蛋難得變得扭曲。
雲兮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昨晚上季鈺的一番話幾乎把她原本的計劃都打亂了。
現在他又搞這麼一出……
雲兮氣憤地把被子拉過頭頂,又幼稚地在裡面蹬來蹬去。
其實自從來到侯府以後,她再也沒做出過這麼幼稚的行為了。
在她看來,這是不成熟的表現,早就改了。
她以為自己長大了,沒想到現在居然發現自己還跟以前一樣。
明明她都當母親了。
想到那張柔軟的小臉,雲兮鼻子有些酸。
她發現自己最近真的有些多愁善感。
女人又拉下被子,露出的臉色黑如鍋底。
而另一邊,被稱為「難伺候的茅坑裡的臭石頭」「臭王八」的人卻不知道自己的女人這樣咒罵他。
那人正坐在書桌後,聽著錦書的匯報,眸子裡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說話間,他手上抬,寬大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肌理分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殿下,咱們情報出了問題,本來四皇子不應該這麼快到梁州的,也不知是誰泄露了消息,屬下已經儘快派人探查。」
「就怕不止一個內鬼,會影響殿下的計劃。」
本來殿下是打算把兵力集結到離京城不遠的楯州,再設別的駐點。
因為四皇子的勢力在那管轄力最弱,這樣趁著四皇子不在京城內,呈包夾之勢把他囤積的兵力圍住,斷了糧草來源,便不成氣候了。
可現在四皇子居然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兵帶到梁州去。那麼多的巡撫,居然沒有一個上報!連他們安插的眼線劉昌也是今日才把消息遞過來。
可見情況的緊急了。
錦書語氣有些急促,清俊的面容露出擔憂的神色。
他沒有墨書穩重,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墨書更受主子器重,若不是墨書這次犯了錯,也輪不著他向主子匯報,更別提軍隊那邊的事交給他處理。
「先按兵不動。」
聽完錦書說話,男人面色冷峻,翻閱情報的手頓住。
他掀起眼皮,眉卻往下壓,那雙本該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漠,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朝各府放出情報,就說二皇子得知消息,打算帶兵攻打梁州。」
「告訴他們,今晚回去我就會緊急召兵出發。近期別聯繫劉昌,讓他盯著點那邊的動靜,別露出馬腳。」
思忖半晌,桌後的男人開口,那隻右手食指習慣性的在案上輕點,金絲楠木的桌子發出低沉聲響。
聽完這話,錦書有些不解。
朝各府放出消息他知道,就是今晚要盯緊各個府里的人,看看是誰把情報放出去。
殿下的計劃是絕密,連身份也只有朝中一些位高權重的大臣才知道,這些大臣兩隻手都數的過來,真要揪出來內鬼並不是難事。
但這樣做可以不打草驚蛇,把原本敵暗我明的形勢反轉。
可……糾集兵力他著實不懂。
錦書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來。
其實若是墨書,定是知道他主子腦子裡想的是什麼,甚至不用他再補充。
「只帶出一部分兵力,多出的兵力留在城內。」
男人語氣淡淡,只這一句話,讓人覺得摸不著頭腦。
錦書動了動腦子,還是沒明白自己主子這吩咐,但作為一個下屬,他不該質疑主子的決策。
「是!」
書房腳步聲離去,季鈺一隻手抬起來掐了掐眉心,神情略有些疲憊,他靠在椅上,領口微微打開,隱約可見精壯的胸膛。
原本沒必要那麼快針對他這個四弟。
可誰讓皇帝病重,如今連上朝都只能垂簾,由身邊的太監傳話。
這麼好的機會,季鈺怎麼可能放過。
本來老四就不得朝臣的心,這時候他站出來,就得把四皇子逼上風口浪尖。
他要逼他反。
燭火映在那雙淺色的瞳孔,男人一雙幽寒的眸子眯了眯,嘴角掛笑,可眼神格外寒涼。
皇帝活的康健還有什麼意思,那樣過家家似的爭權奪利季鈺沒興趣,一擊致命才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窗外響起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樹枝打到窗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偏頭看過去,眼底薄涼未散,神情卻收斂起來,讓人覺得異常陰翳。
季鈺忽然想知道她在做什麼。
「嘶——」
被人惦記著的雲兮早就從床上起來了,她手裡拿著針線,繡著上次沒繡完的手帕。
以前像這些東西,雲府從沒人教她。
唯一能教她的陳媽媽因為心疼孩子小,總想著讓她以後再學,這一等,就遙遙無期了。
後來是到了陳府,她才有機會跟著倩倩學習女紅。
現在她一有心煩意燥的事就繡女紅,看書,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雲兮看著眼前的針,感覺有些重影,歇了一會後又繼續拿起來。
她最近隱約察覺到身體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她不想找醫師,這裡都是季鈺的人,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匯報給他。
雲兮潛意識認為,這樣的事不能告訴他。沒有理由,就是直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