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周瑾瑜抬起了手。
那隻剛剛還在扶手上摳出深深印痕的手。
他對著身後那道如山般靜立的身影,吐出了兩個字。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張韜,動手。」
這簡短的命令,宣告了審判的開始。
宣告了這場蓄謀已久的清洗,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一直侍立在周瑾瑜身後,如同雕塑般毫不起眼的兵部尚書張韜,動了。
他沉默了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快忘記了,這位兵部尚書,曾經是追隨先帝,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悍將。
在聽到命令的瞬間,張韜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氣。
那殺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凝練出的實質。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張韜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那把跟隨他征戰多年的百鍊鋼劍,在陽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劍鋒斜指蒼天。
張韜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怒吼。
「玄甲衛、禁軍聽令!」
「按名單拿人!」
「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聲音如同滾雷,傳遍天壇內外。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些原本偽裝成儀仗隊的宮廷樂師,猛地扔掉了手中的樂器。
從寬大的袍袖中,抽出了雪亮的短刀。
那些偽裝成普通禁軍的兵士,撕下了臉上偽裝的面具,露出了玄甲衛特有的冷酷面容。
甚至,在文武百官的隊列之中,幾個看似不起眼的低階官員,也同時發難!
他們撕開官服,露出裡面早已穿好的黑色勁裝。
他們的目標,就是身邊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孫黨同僚!
與此同時。
天壇之外,響起了山崩海嘯般的腳步聲。
數千名早已埋伏在外圍,偽裝成守軍的禁軍,如同猛虎下山,瞬間沖入了場內!
他們與內部的玄甲衛,形成了完美的內外合擊之勢。
這些士兵的手中,都拿著一份名單。
上面用硃砂,清晰地勾勒出了每一個需要被清除的目標。
行動目標明確,配合默契。
一場震撼人心的大抓捕,開始了。
上一刻還在高聲彈劾公主,言辭激烈的御史大夫,正驚恐地想要後退。
他身後,兩名偽裝成小吏的玄甲衛,如同鬼魅般出現。
一人捂住他的嘴。
另一人的手,如同鐵鉗,扣住了他的後頸。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御史大夫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眼中還殘留著不敢置信的驚恐。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剛剛還在慶幸自己站對隊伍的工部侍郎,被兩名禁軍士兵按倒在地。
一名玄甲衛校尉,走到他的面前。
將一份寫滿了罪證的卷宗,狠狠拍在了他的臉上。
「李侍郎,看看這個,眼熟嗎?」
工部侍郎看到卷宗上,那枚屬於他自己的私印,看到那些與敵國暗通款曲的信件拓本。
他眼中的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整個人,癱軟如泥。
哭喊聲。
求饒聲。
兵刃入肉的悶響。
骨骼斷裂的脆響。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死亡樂章。
整個天壇,瞬間從神聖的祭祀之地,變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一個孫黨派系的武將,仗著自己有幾分武藝,抽出了藏在靴中的匕首,試圖反抗。
「狗皇帝!老子跟你拼了!」
他怒吼著,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名禁軍。
可他剛剛撲出一步。
「噗!噗!噗!」
三桿長戟,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刺入了他的身體。
長戟將他高高挑起,釘在了半空。
鮮血,順著戟杆,汩汩流下。
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一名文官,嚇得屁滾尿流,想要混在人群中逃跑。
可他還沒跑出三步。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後心。
他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如同待宰的豬狗。
他們的官服,他們的權勢,他們的財富,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不堪一擊。
那些沒有在名單上的官員,一個個面如土色,緊緊地縮在一起。
他們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們不敢動,不敢出聲。
生怕下一個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濃郁的血腥味,沖天而起。
很快就壓倒了之前「巫神聖物」留下的惡臭。
鮮血,染紅了漢白玉的台階。
匯聚成一條條溪流,順著縫隙,緩緩流淌。
這場大清洗,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在周密的計劃與絕對的武力面前,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孫黨餘孽,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天壇之上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名單上的人,或被擒,或被殺。
無一漏網。
空氣中,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倖存者粗重的喘息聲。
周瑾瑜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被清理掉的,不是他朝夕相處的臣子,而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圜丘壇下,喬兮月與黎子釗並肩而立。
黎子釗脫下了那身祭祀官服,露出了裡面的青色官袍。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喬兮月冰涼的手。
喬兮月沒有掙脫。
她的神情很平靜。
看著眼前這屍橫遍野的血腥場面,她的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這場由他們夫妻二人聯手導演。
以整個朝堂為舞台。
以天下人為觀眾的大戲。
終於,落下了血腥的帷幕。
渾身浴血的張韜,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劍,大步走上前來。
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陛下!」
「名單之上,國賊七十三人,已盡數拿下!」
「其中,負隅頑抗者,三十一人,就地格殺!」
「餘下四十二人,已全部收押,聽候陛下發落!」
周瑾瑜緩緩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了屍山血海,越過了那些瑟瑟發抖的臣子。
最終,落在了那個被孟皇后緊緊抱在懷裡,輕聲安慰的身影之上。
那冰冷的帝王之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一絲屬於父親的,疲憊與欣慰。
他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倦意。
「回宮。」
「這天,該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