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沅昏了頭。
她不僅貼著他,還在強烈的舒適感中,不受控地用臉頰在他胳膊上輕蹭。
甚至越來越密地壓著他。
陸雲深一顆心猛地漏跳兩拍。
他引以為傲地縝密思緒,從這一刻開始紛亂。
甚至整個人都有點慌了。
他不懂她的意圖。
只是指尖發顫地扶她站直身體,然後克制地退開半步。
時沅還沉浸在剛才的感覺中。
一時沒反應過來。
懵然抬頭。
葡珠似的眼剔透澄淨,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盯著他。
陸雲深看到她的唇微微張著,瑩潤的臉頰兩側泛著薄粉,像一塊可口的、即將融化的奶油蛋糕。
他呼吸漸重,驀地轉過身。
耳根變得通紅。
「以後,我不躲著你就是了。」
「你不用這樣……」
他把她突然的親近,歸結為病好之後的雛鳥情結。
她那麼單純,整天暈暈然的。
從很小的時候,就會無意識地賴著爸爸媽媽撒嬌,對他親近,想來也不過是下意識的習慣。
沒有太多的目的。
他不該用自己的心思揣度她。
她在昏沉中的囈語,都說討厭他,怕他,現在人醒了,倒是都忘了。
陸雲深無奈的同時,又有些慶幸。
幸好。
幸好她記性不好。
只要他不再過火,她應該也不會再懼怕、抗拒他。「晚上就留在這吃飯。」
也許,恢復之前自然的相處,他和她的關係,才不會顯得那麼奇怪。
他轉身下樓。
時沅望著他的背影,愣了瞬,而後逐漸揚起唇角。
他的意思是……
願意給她機會親近他了?!
時沅想起這幾個因為渴膚症復發,而分外難熬的白天和黑夜。
總算有一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她抬步,追了上去。
「雲深哥哥等等我~」
……
吃飯的時候,時沅咬著筷子,偷偷觀察夾菜的陸雲深。
他動作慢條斯理。
好像全然沒有受之前那些事的影響。
「雲深哥哥,你喝水嗎?」她忽然端起桌上的水杯,給他遞過去。
陸雲深抬眸看她。
見到她眼中星星點點的希冀,疑惑擰眉。
「不用。」
「那喝湯嗎?」
時沅立刻放下水杯,端起個空碗幫他盛湯,然後快速地遞給他。
陸雲深:……
「拿著呀。」時沅雙手捧碗,將湯又往他的方向遞了遞。
陸雲深心裡奇怪,卻還是伸手接碗。
指尖觸上白瓷托底。
剛穩穩地拿住,時沅鬆開的手卻不小心擦過他的修長指骨。
酥酥麻麻的觸感。
陸雲深像被電了下,碗中的蓮藕湯晃了兩晃。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湯碗。
喉結深深滾動。
時沅的反應卻比他還要誇張。她像是極輕極輕地嘆息了一聲,而後捧著臉,閉著眼睛,好半天都沒說話。
「你怎麼了?」
陸雲深劍眉深擰,有些狐疑地盯著她。
「啊?」時沅抬頭。
臉上還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沒、沒什麼。」她支支吾吾地解釋,「就是有點太熱了。」
「雲深哥哥,你家的空調是不是壞了?」
她左右轉頭,兩隻手不停地扇著臉。
陸雲深頓了頓,起身。
「我幫你調低點。」
他走到玄關處,拿起柜子上的遙控器,調試空調。
時沅眸光一閃。
拿起一旁的湯勺,「不小心」澆在自己手上。
「啊!」
她驚呼一聲。湯勺哐啷掉到桌上。
「怎麼了?!」陸雲深倏地轉頭,將遙控器扔到桌上,大步跑過來看她。
「燙、燙到了……」
時沅握著自己的左手腕,可憐兮兮地抬眸看他。
「怎麼這麼不小心?」
陸雲深看到她纖細白皙的左手上,食指和中指的交界處,已經被湯燙出了一點紅痕。
濃黑的眉宇皺起。
他拉過她的手,帶她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將她的手放到水柱下沖洗。
高大的身軀微微彎著。
他握著她的手,在流動的水中幫她一根根檢查手指。
時沅死死壓住自己的嘴角。
好舒服……
真的好舒服……他的指腹溫熱,水卻冰涼。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風暴一樣席捲她的腦海。
時沅覺得自己好像坐在雲朵上。
周圍拂過一陣陣清涼、溫柔的夏日微風,吹得她連靈魂都蕩漾。
「好點沒有?」
低沉磁性的聲音喚回她的理智。
時沅睜開眼。
看到陸雲深一臉關切的樣子,心底又浮上一絲做賊的心虛。
那蓮藕湯根本不燙。
只不過她皮膚嬌嫩,稍微一搓就紅了。剛剛她撒湯的時候,趁著那熱度自己搓了兩下。
這才看起來有點像燙傷。
她也不想騙他。
但剛剛的感受過分愉悅。
讓她忘了膽怯。
開始編織新的接觸理由。「沒好。」時沅搖頭,「雲深哥哥再幫我塗點燙傷膏吧。」
陸雲深不疑有他,轉身去取藥。
等他回來,時沅看到他手上拿著的東西時,笑容陡然僵住。
除了燙傷膏,還有一罐棉簽。
陸雲深示意她坐到沙發上,將東西放到茶几上。
擰開藥膏。
剛要去抽棉簽,被時沅攔住。
「不要這個。」她推開棉簽,直接將手伸到陸雲深面前,「雲深哥哥就用手幫我塗。」
陸雲深看著她手上的傷口,微微皺眉。
「用棉簽衛生點。」
「燙傷而已,不用那麼講究。」時沅堅持,「你的手熱熱的,藥膏化開,見效應該會更快。」
無懈可擊的理由。
時沅都想在心裡給自己比個耶了。
陸雲深無奈,只能伸手挖了一點藥膏,用指腹幫她一點點塗在紅痕上。
他的左手拽著她的指尖。
右手在關節皮膚上一點點擦過。
時沅閉著眼靠在沙發上,橫出另一隻胳膊,擋在眼睛上。
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她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被愉悅包圍。
要死死咬唇,才能忍住即將從口中溢出的喟嘆……
「好了。」
陸雲深鬆開她的手。
「好了?」時沅放下胳膊,直起身看他,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
陸雲深眉頭深鎖。
她到底怎麼了?
「還痛?」他問。
時沅看他馬上要懷疑些什麼的樣子,立刻搖頭。
「不痛了。」
「快去吃飯吧,等下菜涼了。」她慌忙起身,逃去餐桌。
陸雲深看著她的背影,幽深的眸緩緩眯起。
……
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天。
時沅總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偷偷碰他。
她發現,渴膚症的發作與否,取決於陸雲深給她碰多久。
這些短暫的、不過片刻零星的接觸,輕淺得很,雖然能讓她舒服一時,可到了晚上,還是各種輾轉反側,盜汗難眠。
她好像……
需要一些大力的、堅定又持久的觸碰。
甚至是……
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