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副樓的台階,這裡和其他地方的守衛和安保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大門兩旁各自站了一個保鏢,兩人都是外國的面孔,而且看身形和站姿都不是普通的保鏢,而是親王的侍衛,是統一訓練優中擇優的親衛隊。
只不過到底是在華國,因此陳老太太身邊常年只有八個侍衛,這幾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回去,由其他親衛接替任務。
他們的任務也很簡單,那就是守護親王殿下的安全。
現在親王殿下臥病在床,他們的職責就是守護。
樓下兩人樓上兩人,老太太所在的病房周圍四人,堪稱是密不透風也不為過。
其實也不怪老爺子和老太太防護的這麼嚴密,而是兩人身邊確實有牛鬼蛇神,不防的嚴一些,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上了別人的套也不一定。
不過游雲歸屬於是有特權的人之一,他到這裡從來不需要遵循那些規矩。
這是老爺子和老太太對他的偏愛,但同時也是一份壓力。
剛一上二樓,門邊守著的親衛就發現了他,扭過頭見是游雲歸後幾人又恢復站姿目不暇視。
房門開著,從外邊看去,入眼是藍白兩色,因為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這兩個顏色。
裡邊聽不到什麼動靜,游雲歸敲了敲門,許久後才傳出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進來。」
走進了房門,入眼的就是那張寬敞的大床上躺著的瘦削的老人,以及坐在她病床邊一隻手牽著她乾枯的手,一隻手翻著床上一本已經有些泛黃的故事書的老人。
兩個老人都是一頭的白髮,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躺著的老人面容和傳統的華國人不一樣。
她鼻子高高的,又挺又翹,眼窩深邃眉骨卻挺立,長長的睫毛以及白皙的皮膚都彰顯著這位老人有著外國人的基因。
而從她如今病容和衰老下依舊不減的氣質和容貌來看,她年輕時必然是風華絕代艷壓群雄。
只可惜此刻她看上去卻毫無生氣,像是沒等來王子就在睡夢中老去的睡美人一般。
而她病床邊的男人看上去儒雅剛毅,哪怕這種時候,他的背脊依舊挺的筆直。
只是他緊握著愛人的手以及微微濕潤的眼眶都訴述著他此刻有多麼的擔心以及心疼。
老人見到是他,扯出一個笑來:「雲歸啊,你回來了?」
游雲歸喉結滾了滾,以往混不吝的樣子此刻也收斂了起來,每挪動一步,他都覺得有千斤般重。
「奶奶她...」
「她沒事,估摸著是這些年沒睡個好覺,現在就願意多睡會兒。」
聽到這樣的回答,游雲歸有些艱澀的喉嚨才微微好受一些。
他上前握住床上老太太的另一隻手,搓了搓後放進被窩,而後看向老爺子說道:「是不是悄悄躲起來哭鼻子了?」
老爺子聞言悽然的笑了笑,他知道游雲歸是想要逗他開心,這小子從小就這樣,是個搗蛋鬼,更是個機靈精。
「我給你奶奶講故事呢。」
「說到底,還是我對不住她。」
「這麼多年,讓她傷心了這麼多年,心痛了那麼多年。」
老爺子說著手摸著那本泛黃的書,眼淚卻差點掉了下來。
他手裡這本故事書,是她剛懷孕的時候他買回來的,那個時候天天晚上讀給肚子裡的寶寶聽,後來寶寶出生,哭鬧的時候兩人也是讀這本書哄,孩子也聰明,只要聽到故事的聲音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只可惜...
游雲歸是知道一些老爺子兩口子的事情的,但為了不讓兩人傷心,他從來沒有提過,這個時候,卻不得不以此來安慰他。
「當年的事情不怪爺爺您,您為此自責了一輩子,奶奶看在眼裡也難受。」
「奶奶和我說過,她不怪你,不然她早就和你離婚去當她的親王再養幾個懂事聽話的了。」
老爺子一聽不住嘆息:「是她會說的話。」
「奶奶還說,夫妻之間有事情本來就是要一起承擔的,她也自責,怪自己當時大意,輕易相信了別人,才讓人有機會偷走了孩子,爺爺您怪過奶奶嗎?」
「我怎麼可能怪她?我只怪我自己,恨我自己!」
「怪我自己當時下手不夠狠留了禍患,讓那些人有機會偷走我的女兒想以此威脅我。」
「哪怕事後我將他們全部殺盡,可是我的女兒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的蓉蓉也再也回不來了。」
老爺子這麼說著,牽著老妻的手放在臉龐,眼中卻忍不住流下眼淚。
當年港城派系鬥爭嚴重,一派反對回歸,一派支持獨立,而他認為身為華國人就應堅持統一,支持港城回歸。
一來是港城自古便和華國劃分不開,就算當時不回歸,以後也是要回歸的,二來華國騰飛之勢已然顯現,在那個時候回歸,能為港城爭取到最大的好處和利益。
但他的想法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也被不少人視作仇敵。
想要從中勝出,自然少不了與人爭鬥。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些人會無恥到對他的妻兒動手。
喪家之犬臨死反撲,居然買通了他家裡的傭人和保鏢,串通他人將他妻子騙離孩子身邊,不僅偷走了他還未滿周歲的女兒,居然連他妻子都要綁走。
要知道他的妻子可是一國親王!他們膽子太大了,不僅要用人要挾他,還要要挾D國站在他們那邊。
好在妻子最後救了回來,而他的女兒,卻再也沒有音訊。
他追查了,接走他女兒的那艘船不知道什麼原因沉了,那附近的海域他都讓人搜了,沒有絲毫的線索。
那些有自保能力的成年人都不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活下來,更何況他還在襁褓里的孩子?
後來為了報復,他手段越來越狠,不光白道上與人爭鋒,黑道上他也同人合作,最終港城成功回歸,他也當選特首。
當選特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肅清那些畜生的勢力,管他是不是無辜,他總有罪名讓他們背。
老老小小該坐牢的坐牢,該被黑幫尋仇的尋仇,逃跑的一律葬身大海。
他不對他們仁慈,因為他們也從未對他年幼的女兒仁慈。
敵人清理了,港城在他一人掌控之中,可妻子卻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她總是做夢,夢到女兒大哭,夢到女兒開口說冷,說害怕。
這些噩夢和內疚不解日復一日折磨著妻子,也同樣折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