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進賀~」
伴隨著謁者清越嘹亮的聲音振於殿宇,殿內旋即響起《大予》之章。百官聞之,肅然振衣,出列,以品級為序、各依班次,趨而就列。
「跪~」
百官齊跪,冠帽低垂,若雲垂而山伏。
姚雲山旋即出列,行至丹陛前,從袖子裡掏出早已寫好的賀表,奉表朗聲道:
「臣右丞相姚雲山,敢賀陛下、王上大婚之慶!臣聞乾坤交泰而萬物生,日月合璧而九霄明。
伏惟陛下,誕膺天命,光御九有。王以忠貞之節,匡弼四方。今者吉日惟良,六禮既備。鸞輅陳庭,鳳笙振宇。天作之合,人神共喜。
臣等備位朝列,躬逢盛典。瞻龍鳳之和鳴,仰日月之同輝。歡忭之至,莫能自勝。謹拜手稽首,奉賀表以聞。」
姚雲山展開賀表,抑揚頓挫的朗誦。
「明明聖皇,臨御萬方。天啟良弼,為國棟樑。南清瘴海,北滌胡霜……」
任平生面無表情的聽著姚雲山聽起來很有感情,實則沒有感情的誦讀,內心毫無波動。
大離的百官進賀流程和漢朝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相同在於流程,不同在於漢時百官進賀,除了進賀賀表,也會進獻賀禮。大離則只需丞相帶著百官走這一下流程,念一篇賀表即可,無需進獻賀禮。大離和秦朝一樣,更崇尚刻石頌德。
奉常在制定婚禮流程時,就提過刻石相賀,然後沒等任平生答應,底下官員就主動刻石慶賀。任平生對此沒說什麼,刻就刻了,反正據繡衣調查,這些官員都是自己掏腰包,按市價付清了所有費用。
那些石頭沒人送來,因為都清楚秦王的喜惡,擔心要是採石刻表送至櫟陽,會讓秦王不喜,遂都直接刻在名山上,然後拓印下來,再送至櫟陽。
任平生收到那一份份拓印表時,是好笑又無語,搞不清楚這些人是什麼腦迴路,既然清楚他的喜惡,就該只送份賀表就夠了,搞這一出有什麼意思。
後世人看到山上那麼多慶賀他和韻兒大婚的,得怎麼想他?最輕也得說他愛炫耀,結個婚滿天下的刻。
言歸正傳,百官進賀後,依英宗之後的舊例,任平生和南韻要大赦天下,賞賜百官、賜百姓民爵等等,以示慶賀。而之前說過,任平生廢止了這一流程,改回衛君舊例,故在百官進賀後,便是開始宴席。
待宮娥端上前宴膳食後,任平生示意樂者暫停演奏,舉起酒杯,朗聲道:「在喜宴開始前,孤公布一個好訊息,西域又獲大勝,安息已降。」
此話一出,太上皇、姚雲山以及在場除任黎、任巧外的的官員皆是一愣。下一秒,大殿之中響起官員的竊竊私語之聲。
「安息在大月氏之西南,據說是一個可以並肩匈奴的蠻夷國,有諸多附庸。離軍在西域勢如破竹時,大月氏、康居這些蠻夷就是想聯合安息對抗大離。」
「嘶,能並肩匈奴的蠻夷就這麼降了?左相神勇啊。」
「是啊,竟然就這麼降了,我看是被我大離接連覆滅匈奴,大月氏、康居嚇到了。」
「日子不對,算日子安息投降應是在大月氏、康居剛被覆滅後。」
「據說安息和大月氏相距千里,那邊又沒有修建馳道,訊息傳的再快,也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就傳到安息。依我看,左相在命人攻打到大月氏、康居時,就已經遣使去安息勸降。」
「常言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觀左相,我感覺左相比秦王更能打,左相去西域才多久,半年都還沒到,就滅了匈奴殘部,平定西域三十六國,接著又定大月氏、康居,現在又威降安息。換作秦王,未必能比左相做的更好。」
「此言差矣,你們莫忘了大漠之戰時,秦王便遣冠軍侯率眾潛入匈奴,引至西域,強聚三十六國之兵,於樓蘭、蒲類坐等離軍殺戮。若無秦王此番謀劃,西域之戰又怎會進展的如此順利。」
「說起秦王的這番謀劃,我到今日仍沒有想明白,冠軍侯是如何率領六千之眾,潛入匈奴殘部,還成為匈奴的新單于。匈奴人都是痴傻不成。還有秦王竟能想出這等謀劃,還成功了,真乃天神也。」
「秦王若非天神,如何前往後世,回到過去,還見到高祖。」
……
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任平生接著說:「現在,讓我們共同舉杯,為促使安息投降的頭號功臣,義陽侯賀;為當機立斷,及時派兵策應義陽侯的左相賀;為及時趕往安息,一日連破兩城的中尉、參略賀。」
話罷,任平生飲盡杯中酒。
「諸位應該很好奇,義陽侯是誰。他名傅介子,乃學宮令麾下,煙雨閣西域行商的六隊隊長。此番受左相命,以經商之名,深入安息,探查情報。後因一些原因,他起了假冒使節,勸安息王投降的念頭。」
此話一出,任巧詫異抬眸,意外阿兄竟然會公然宣稱傅介子是他的人。
其他大臣也聽出到這一資訊,紛紛向任巧投去目光,暗想秦王之言是真是假?
任平生接著說:「於是,他先給左相書信一封,陳述他的計劃,然後直接帶著隊員,偽裝起大離使團,在安息招搖過市,勸說安息王投降。安息王懼於大離兵鋒,雖有意投降,但安息那些貴族不願,懷疑傅介子使者身份。
然後,他們找來曾被江府令滅了全族,至今仍被通緝的色目奴過來,辨認傅介子是否真為大離使者。傅介子不愧為我離人,見安息王辜負他的好意,竟敢讓曾為江府令通緝的罪人,過來進行所謂的辨認,頓時勃然大怒。
然後,他當著安息王及安息七大貴族的面,憤而拔劍,一劍砍了那色目奴,又一劍刺死安息王。與他一道的人,也在此時紛紛拔劍,將那些膽敢反對投降的貴族大臣,一併砍殺。」
「之後,在衛兵包圍下,他一邊割著安息王的腦袋,一邊說離軍方至,毋敢動,動,滅國矣!」
任平生說:「傅介子此番行動,雖未經左相批准,便擅自假冒使臣,違背離律,但俗話說得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地處安息,與左相相距千里,與朝廷更是相距萬里。
戰機稍縱即逝,若依請示打仗,哪道菜都別想趕上。是以,他的矯詔,在孤和陛下看來,不僅無罪,還有功,大功。孤與陛下商定,封他為義陽侯,食邑八百戶。」
任平生頓了頓:「再說個與他有意思的事,孤和陛下在後世,在大離的史書上看到過義陽侯的列傳,諸位可知上面記載了什麼?上面記載的不是義陽侯計斬安息王,逼降安息一事。
而是義陽侯領陛下與孤的命令,以使者身份出使樓蘭,然後計斬樓蘭王,獲封義陽侯,食邑七百戶一事。」
話音未落,殿內已是一靜。
秦王所說之事,令除任黎、任巧外,太上皇、姚雲山等官員皆陷入思索。
任平生掃視眾人:「這說明什麼,諸位應該已經知曉。這說明歷史已經發生改變,在座的諸位,你們每個人都能在青史上,寫下孤和陛下在已有的後世青史上看不到的新篇章。」
此話一出,安靜的承明殿內氣氛陡然熱烈。
不少大臣眼中冒出建功立業的火焰。
秦王的態度已經明瞭,只要能為大離開疆拓土、為大離建功,秦王和陛下完全不在乎他們是怎麼做的。
此等大好時節,不放手一搏,更待何時!
任平生對於眾人的反應很滿意,但他想不到的是,今日的激勵之言,會讓他在若干年後,不得不下詔,不得隨意殺戮蠻夷首領,不得隨意滅國,增添朝廷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