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日,巳時五刻。
任府按照任平生昔年的要求,昨夜便掛上紅綢、紅燈,以慶新年,格外喜慶。
梧桐院廳堂內,南韻一身新繡的玄紅常服,坐在打扮較為素雅的陳錦蓉身旁,手裡拿著展開的摺疊手機,給陳錦蓉看剛在醫院產檢時錄製的彩超影像,柳嬋也在站在旁邊看,臉上掛著笑。
「阿母,柳姨你們看,就是這裡,醫師產檢時,衡兒的腿動了。」
陳錦蓉看著影片中蹬腿的小人兒,仿若看到了她的孫兒出生後蹬腿的模樣,笑容滿面的說道:「又動了,我懷平生時,平生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胎動,醫師怎麼說的?」
「醫師說衡兒發育得很好,接下來還是正常飲食、休息即可,避免食補過甚。」
「現在可以看出性別嗎?」
「平生在網上查現在可以看出胎兒性別,但受制於那邊的規定,醫生不能告知我們胎兒的性別,」南韻說,「不過……那個醫師是平生手下員工的姑姑。平生趁著沒人時告訴她,我們給孩子取的名字,問她哪個名字好?
她問我們喜歡哪個名字,平生說任衡,她說這個名字不錯。平生認為她應當是在暗示是個男孩。然後,我與平生反覆看錄製的彩超影像,疑似是看到了男孩特徵。」
陳錦蓉聞言下意識拿過手機,問:「在哪一段可以看到?」
南韻調影片進度:「這裡,衡兒恰好張開了腿,你看,這看得很清楚。」
柳嬋驚喜道:「我看到了,恭賀陛下喜得貴子,恭賀夫人喜得大孫。」
南韻抬頭笑著看了眼柳嬋,繼續給陳錦蓉指,陳錦蓉這時也看到了,臉上笑容燦爛了幾分。
「如此看來,韻兒肚子裡的孩子的名字可以定下了。」
「是的,回來路上,平生還特意去了嬰兒專賣店,買了六七套男嬰的衣服,和孩子出生後如何照顧的書。」
說著,南韻從衣領里拉出溫熱的魚龍吊墜,從中取出任平生買的衣服、書。
陳錦蓉先拿起衣服,隨意看了看,再開啟書,一頁頁認真的慢慢看。
這時,任巧的聲音傳了進來。
「世母,我來了。」
緊接著,任巧走了過來,身上還穿著官服。
這也是櫟陽各官署大多的縮影,今日雖是假日,但很多官員都自發的加班,處理政務。不處理不行,秦王注重效率,宣和朝能拖延一個月的事情,在建元朝能半個時辰辦好的,必須半個時辰辦好。
三年下來,眾官員也養成了政務快辦、早辦的習慣,現在手下人要是故意拖延,他們亦無法容忍。
閒言少敘,任巧分別向陳錦蓉、南韻行了一禮,問:「阿兄和月冬呢?」
柳嬋答道:「公子買了些後世的海鮮,正在小廚烹飪,少府在那幫忙。」
「什麼海鮮?」
「龍蝦,生蚝,還有螃蟹等。」
「哦。」
任巧接著看向陳錦蓉身旁的衣服、書,見是養育嬰兒的書,好奇道:「怎麼就買這些書?」
「今日去產檢確定了孩子性別,平生便提前買了。」
任巧聞言立刻問:「就確認了?什麼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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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
南韻開啟錄製的影片,調到可看到特徵的地方,給任巧看。任巧接過手機,仔細、反覆的看。
「還真是,看得好清楚,」任巧笑說,「恭賀阿嫂貴子,恭賀世母喜得大孫。」
南韻開玩笑道:「待衡兒出世,巧兒可不能教他效仿平生幼年行舉。」
任巧說:「阿嫂放心,我最多教他喊阿兄老登。」
南韻、陳錦蓉、柳嬋皆是失笑。接著聊了一會,任巧回去換衣服,換好衣服,她帶著綠竹、春桃,走向隸屬梧桐院的小廚,還未臨近,便聽到裡面播放著那邊的音樂,任平生跟著音樂吟唱。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血淹沒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做人一地肝膽,做人何懼艱險,豪情不變年復一年……」
任巧走進來,看著站在烤羊的烤架旁的任平生,笑說:「阿兄好雅致呀,是因為確定孩子叫衡兒嗎?」
任平生今日穿著玄色的仿唐制離服。他綁著衣袖,正在給羊刷油,聽到巧兒的話,抬眸看向換了身白綠色離服的任巧,笑說:「回來了,你見過韻兒了?」
「是啊,還看到了影片,」任巧環顧一圈,看著一旁桌子上明顯屬於那邊的廚具,問:「阿嫂說的海鮮呢?」
「喏,都在裡面烤著,」任平生隨手將裝有的杯子,遞給月冬,問:「叔父回來了嗎?」
「阿父傍晚再回,說是要忙著司衡府的事。」
「辛苦,」任平生說,「等烤好了,綠竹,你開車給叔父送去。」
綠竹應道:「喏。」
任巧打量著任平生身上穿的仿唐制離服,說:「你這是什麼制式的離服?」
「唐制的,怎麼樣,我穿的帥不帥?」
「還行,你這衣襟怎麼不系上?」
「可以系,但不用,這衣服就是這樣穿的。」
任平生接著問:「阿父這幾日有信寫給阿母嗎?」
「前日收到了世父給世母的信,我當日便交給了世母,忘跟你說了。」
任平生檢視羊烤的情況,說:「等西域、安息的局勢穩定了,就讓阿父回來,」任平生頓了頓接著說,「阿父這次征服西域、安息,我本是想更改爵位制,晉阿父為國公,但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任巧問:「為何改變主意?」
「我若封了阿父公爵,接下來其他人獲得滅國大公,我是不是也要封公爵?公爵一旦泛濫,於朝廷有害無益。如果將公爵的權益限制的和徹侯相當,我更改爵位制,封公爵,除了叫起來好聽,無其他實質意義。」
任平生說:「此外,還有文官難獲爵。我若在徹侯之上,增設公爵,只怕那些文官心裡更加不平衡。與其如此,不如還僅是保留衛君定下的爵位框架,進行簡單的修整、改良。」
任巧沉吟道:「倒也是。」
「還有一點,封了公爵,公爵之上就是王爵了,我和你阿嫂在時還好,等我們不在了,你信不信,後世的繼位之君一旦能力不濟,想靠爵位拉攏人,一個不慎,就會弄得滿地都是公爵、王爵。」
任平生說:「一旦爵位淪為大白菜,還有何珍稀性,如何調動將士的積極性?」
「話雖如此,但爵位獲得條件太嚴,也不是好事吧,」任巧說:「衛君以來,能獲得徹侯爵位的屈指可數,至今包括你在內,兩百多年只有八個人。」
「正因此,凡是擁有徹侯的家族,在大離是何其貴重?」
「貴重是貴重,但也被處理完了。現在朝堂上,只有李甫是徹侯。」
「是啊,我也有這方面的考慮。若是讓阿父越過徹侯,直接封為國公,屆時在關內侯之上、皇帝之下的,僅是任氏人,即便這些是我們應得的,但還是會讓人認為任氏的吃相太難看。」
任平生說:「一門王一徹侯不夠,還要強改爵位制,為父封國公。」
這般一來,不僅必會給世人留下一個秦王大肆封賞親屬的惡名,還會削弱他們足以封侯的戰功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