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兩刻,大離承明殿。
任平生、南韻各著款式類似的帝王正裝,端於御座,神情肅然的看著下方進賀百官,和百官攜帶的跟自身官階相匹配的賀禮,任平生的表情有點繃不住。
大年初一,是大離的新年,又稱正旦。
早晨祭祀結束後,任平生、南韻依禮制要設宴款待百官,接受百官朝賀、獻禮,然後回賜百官。
現在就在進行百官朝賀這一流程。
任平生之所以看到百官的賀禮,有點繃不住,是因為依禮制,公侯的獻禮是玉器,而兩千石在內以下的官員的獻禮,則是不同種類的牲禽。
如,兩千石官員的獻禮是羔羊;千石、六百石官員的獻禮是雁;四百石以下的官員獻禮是雉,也就是野雞。
看著平日裡甚是威嚴、肅穆的官員或牽羊、或執雁、執雉的上前慶賀,尤其是看著巧兒、月冬牽著一頭被紅綢綁著嘴巴,防止亂叫的小羔羊,跟著其他卿官一起行禮進賀,就像是一群狼中混進了兩隻強作嚴肅的哈士奇。
任平生是真的有點繃不住。
不過,任平生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情緒管理還是可以的,直到巧兒、月冬將羔羊交給謁者,入座後,任平生的表情始終肅然、威嚴。
十五分鐘後,難繃又無聊、乏味的進賀終於結束,同樣乏味的賞賜百官的流程開始。
依禮制,任平生、南韻應按照官員的品階,賞賜百官不同級別的東西。如三公和擁有侯爵的人,一般是錢三十萬,錦帛二十匹。九卿,錢十五萬,錦帛十匹等等。
於三公九卿的地位來說,錢三十萬、十五萬看似不多,但先前說過,任平生的大將軍俸祿,一年折算下來,也就四十五萬錢,正旦賞賜三十萬,已是相當於一年的俸祿,更何況還有售價極其昂貴的煙雨錦二十匹。
任平生剛了解到朝賀禮制時,算是明白叔孫川制定朝貢制度時,為何會制定出明顯損害大離利益的制度,這顯然就是原因之一,三公九卿這些官員說兩句漂亮話,再獻上不值錢的玩意兒,他和南韻就要真金白銀的往外套。
就這一下,他和南韻的內帑最少得支出八百萬錢。
任平生不心疼錢,畢竟這些錢帛是賞賜給他的臣子,他在意的是他和韻兒百年後,他的孩子會不會又被那些腐儒根據這些禮制,忽悠的廢除他定下的朝貢制度,對藩屬國施行厚往薄來的朝貢制度。
言歸正傳,任平生今年對給百官的賞賜進行了簡單的修改。他在原有賞賜的基礎上,給所有官員增加了一塊不同價值的手錶。
如,三公和擁有侯爵的人的手錶,是價值十五萬的金表;九卿和兩千石官員的手錶,是價值八萬的銀表;千石官員的手錶,是價值兩萬塊的手錶,
也就是先前黃金價格暴漲的階段,任平生賺了一大筆,不然就以他在現代的資產,就是想買也買不了。
任平生之所以要給官員手錶,是因為他想推廣現代時間。大離現行的計時標準不是不行,主要是精準度不夠,如一分鐘、兩分鐘這些時間,無法精確表達。
個人生活上採用大離時間是沒什麼,但在朝廷公務、軍務,還有巧工坊各種需要精準時間的實驗上,繼續採用大離時間,則會大大的不便。
就像多一分少一秒都會影響結果的煉術實驗,若還不使用現代時間,大離工業如何發展?
是以,早在任平生公布後世後,便給巧工坊送去很多時鐘,讓他們使用現代時間。
閒言少敘,當一塊一塊手錶發下去後,宮娥也早已將一塊一塊螢幕擺在百官的席位前,上面播放著任平生用ai製作的手錶使用和現代時間的雅言解說影片。
百官們的反應如任平生預料的差不多,除任巧、月冬和任黎早就擁有手錶外,其他人都很感興趣,紛紛戴上手錶,認真聽著。
像姚雲山、薄胥這些聰慧的老臣第一時間便意識到後世時間的便利之處,繼而想到秦王賞賜手錶的意圖。同時,他們也意識到僅靠幾塊手錶,無法統一時間,反而會因手錶沒電,機械損壞,引發混亂。
任平生雖然不知姚雲山、薄胥等人的想法,但他同樣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這也是他只發表,先讓群臣了解、熟悉現代時間,不直接下詔採用、推行的原因。
畢竟,單是建造出「母鍾」就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像巧工坊現在的時間,就是以現代時間為準,校準起來很麻煩。不過由於使用範圍小,且主要是用於做實驗,朝廷公務還是用大離時間,這點麻煩可以克服。
言歸正傳,待百官觀看完影片,時間差不多到了巳時,也就是九點,承明殿內響起宴席開始的雅樂《安世房中歌》,同時舞姬登場,跳八佾舞。宮娥給百官倒著正旦必喝的椒酒。
任平生的酒杯里同樣倒了滿滿一杯椒酒,南韻的則仍是檸檬水。與此同時,百官已是端著酒杯站起來,任平生、南韻一同舉杯,百官紛紛行禮一拜,再同飲。
殿內的氣氛和睦,加之建元朝的規矩沒宣和朝那麼多,都知秦王不拘小節,宴席開始後便迅速熱鬧起來,不斷有大臣遙向敬酒,或低聲閒聊,比對手錶。任平生同樣一邊欣賞舞樂,一邊小聲跟南韻聊天。
時間在歡快中悄然流逝,轉眼就到了午時,朝宴也進行了大半,再有一個小時便要結束時,坐在殿外的一個六百石小官,忽然起身,走到殿前,請侍衛通報,說有一言要進諫陛下、秦王。
任平生對此第一反應是,有人要作妖了,且「作妖」之人十分符合他的刻板印象,儒生,官職是文華閣的博士,秩比六百石。文華閣隸屬奉常署,職責是整理典籍,屬於邊緣不能再邊緣的機構。建元以來,其更是淪為擺設。
此時,奉常叔孫川聽到自己下屬竟然有人要大言不慚的進諫,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這混帳東西賣弄也不分時候,挑這種時候,是想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