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那邊沉默了片刻。
上杉越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可以。」源稚生同意了,「明天上午九點,來源氏重工頂層,一起來參加會議。」
電話乾脆掛斷。
「明天上午九點,源氏重工。」
上杉越激動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暴跳起來。
一夜無眠。
天還沒亮,上杉越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換上犬山賀為他準備的嶄新服飾,走到鏡子前。
最新樣式的服裝下,拉麵師傅形象消失不見了。
一個身形挺拔、氣度不凡的老人躍然鏡中。
去往源氏重工的路上,車廂里很是平靜。
上杉越平復著內心,即使他已經見過了源稚生,但是這次去的身份不一樣,心頭被興奮填滿。
轎車停在源氏重工。
上杉越抬起頭仰望著直插天際的摩天大樓。
他的兒子此刻就在這座現代化樓房裡。
在上杉越的帶領下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上杉越的心臟似乎要停止了跳動。
寬敞的辦公室里,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正低著頭處理著一些材料。
聽到電梯門開的聲音,年輕人緩緩抬起頭。
一瞬間,上杉越感覺萬籟俱寂。
是他。
上一次在燈火昏黃的拉麵攤,看得並不真切。
這一次在明亮的室內,他終於看清了這張臉。
冷峻又英俊,精緻的像藝術品。
挺直的鼻樑、完美的下頜,簡直就是從他自己年輕時的模子裡刻出來的,卻又比當年的他多了許多高貴。
像他又不像他。
這就是……我的兒子……
上杉越咬著牙,沒有讓自己當場失態。
「犬山家主。」源稚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了犬山賀身後的上杉越身上。
「稚生,這位就是我提到的上杉家的老先生。」
源稚生的目光在上杉越那張蒼老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從這個其貌不揚的老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氣息。
覺得對方的眼神深處似乎隱藏著某種深情。
「老先生你好。」源稚生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上杉越僵硬的回了一禮,喉嚨里像是被狂風堵住了,說不出來半個字。
他貪婪的看著眼前這張臉。
源稚生察覺到了他灼熱的目光,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老人的視線有些不正常。
他移開視線,轉向犬山賀:「會議馬上開始,請坐吧。」
源稚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再次轉回,落在了上杉越的身上,眸子帶著一絲困惑。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上杉越的心猛顫,他張了張嘴:「是的,見過。不久前,就在東京大學后街的那個拉麵小攤。當時,你們四個人一起來的。」
源稚生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
那個在深夜為他們煮麵的混血種拉麵師傅。
「原來是您。」源稚生點了點頭,臉上的困惑消散,「怪不得您會認識昂熱校長。只是沒想到,您居然是上杉家的遺老,真是失敬。這麼多年,我們竟然都沒有發現您的存在。」
他的話語客氣,其中帶著一絲諷刺。
蛇岐八家那麼多年,上杉家的遺老此刻才被發現。
上杉越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臉上浮現訕意,低聲道:「我也是……通過阿賀,才知道蛇岐八家如今的現狀。」
巨大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蛇岐八家除上杉家主繪梨衣之外的七位家主悉數到齊,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個個面容嚴肅。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了犬山賀身旁陌生的老人身上。
坐在風魔家主位置上的龍馬家主皺起了眉頭,率先開口,聲音警惕:「犬山賀,這位是?」
「這位是上杉家的一位遺老。」犬山賀沉聲介紹道,「老先生隱居多年,對『鬼』有著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獨到見解。我特意請他出山,協助我們此次圍剿猛鬼眾的行動。」
聽到是上杉家的人,並且是犬山賀親自帶來的,眾人雖然心中依舊存疑,但也沒有再多問。
會議很快開始。
主位上,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對昨夜猛鬼眾的襲擊進行了總結。
怒火、警惕以及其他家主們壓抑的情緒都綻放開來。
他任由家主們發泄,直到整個會議室的空氣被憤怒點燃,他緩緩抬起了手,輕輕咳嗽了一聲。
一聲輕咳使得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長的威嚴不需要咆哮、不需要拍桌子,一個咳嗽就足以讓憤怒的家主們變回聽話的臣子。
橘政宗蒼老精明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最後在源稚生的臉上停留片刻。
「諸位的憤怒,我理解。諸位的憤慨,我也感同身受。」
「王將的挑釁已經越過了蛇岐八家所能容忍的底線。近期的襲擊更是對我們所有人的公然宣戰。這份恥辱,必須用血來洗刷。」
諸位家主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是,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橘政宗聲音變得凌厲起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就越要保持冷靜。王將這隻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自亂陣腳。」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就在今天凌晨,風魔家傳來最新情報,在京都地區發現了大量猛鬼眾活動的蹤跡。規模和組織性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
滿座皆驚。
京都是蛇岐八家的心臟,連京都都被猛鬼眾大規模滲透,那問題的嚴重性將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層面。
「我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關西,卻忽視了最核心的地區。」
「王將想跟我們玩聲東擊西。他想在我們的腹地點燃一把火。」
他看向風魔家的家主下達命令。
「立刻調集風魔家情報小組,協同執行局的部隊前往京都。我要你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把京都地區所有猛鬼眾的據點、人員、活動規律,給我查得一清二楚!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挖出來!」
橘政宗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位家主。
「宮本君,技術支持不能斷,岩流研究所的進展一定要加快、加快再加快,這是核心。」
「遵命!」
幾道命令有條不紊的下達,混亂憤怒的氣氛一掃而空。
這就是他們所熟悉的大家長,永遠能在最危急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橘政宗並沒有就此結束。
他的表情更加凝重,聲音壓低。
「攘外必先安內。」
他緩緩說道,「猛鬼眾的猖獗,不僅是外部的威脅,更是我們內部的隱患。根據各家的數據,最近一個月,族內出現血統失控徵兆的年輕人,數量比之前增加了一倍。」
血統失控永遠是懸在日本混血種家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族人變成失去理智、只知殺戮的「鬼」,是比任何外部敵人都要可怕的威脅。
「我們不能再沿用過去的標準了。」
橘政宗的聲音冰冷,「我宣布,從即日起,對族人的血統監察等級提升一級!」
他看向源稚生。
「稚生,這件事由執行局全權負責。將所有C級以上的家族混血種,全部納入血統體徵監控網。一旦發現任何精神狀態或血統異常,立刻進行隔離觀察。對於已經出現不穩定徵兆的族人管制措施加強一個等級!在情況穩定之前,禁止他們接觸任何可能誘發情緒波動信息。這是命令!」
源稚生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明白。」
這一系列的部署,條理清晰,無論是對京都的重拳出擊,還是對內部的鐵腕整治,都精準打在了蛇岐八家目前最脆弱的節點上。
然而,從橘政宗開口的第一秒起,上杉越的目光就如同鋼刀死死釘在了他的身上。
就是這個人!
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這個沽名釣譽的卑鄙小人!
他偷走了自己的孩子,欺騙了整個蛇岐八家,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滔天的怒火燃燒著他的理智。
他攥緊雙拳,指甲陷進掌心渾然不覺疼痛。
不掩飾的殺意如此強烈,正在謀劃的橘政宗都無法忽視。
他停下了自己的話,詫異的目光投向了陌生的老人。
「這位老先生,」橘政宗的聲音溫和,「請問,你是有什麼問題嗎?」
橘政宗的話點燃了上杉越的怒火。
「問題?」上杉越抬起頭,年邁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他凝視著橘政宗,咆哮道:
「我問你,你為何要再度打開黑牢!你究竟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