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身形的王將再次張開雙臂,古將軍服的寬大袖袍滑落,露出他再次誇張擁抱世界的姿態。
他的表演充滿了舞台感,每一個動作都似乎經過精心設計。
他很享受這種遊戲,享受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上杉越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體內的血液在奔涌,名為憤怒的岩漿燒灼著他的理智。
這個老鬼還沒死,滔天的殺氣再度毫無保留的釋放。
站在他身前的路明非,連頭都未回。
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他懶得去看裝模作樣的身影,淡淡的吐出了兩個字。
「動手。」
兩個字不帶多餘的情緒。
聲音落下瞬間,上杉越的身影動了。
沒有預兆,爆烈如風。
空氣中,黑色裂痕一閃而逝。
王將誇張的擁抱姿勢凝固了,面具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再度凝固。
他準備繼續嘲諷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王將的身體,從腰部的位置平滑的分開了。
他的上半身與下半身過半秒,猩紅的血液如噴泉般狂涌而出。
上半身和下半身先後倒地,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呼……」
上杉越緩緩吐出一口心裡的濁氣,那老鬼屍體撞擊地面的聲音,實在是最愉悅的聲音。
源稚生驚疑不定的望著地上新出現的兩截屍體,這次……應該結束了吧?
被腰斬成這樣,總不能再來一個吧?
路明非依然用手掌輕輕蓋著繪梨衣的眼睛,沉靜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哎……」
一聲幽幽的嘆息從房間的外面再度傳來。
聲音里有一絲故作姿態的惋惜和一絲嘲弄。
眾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那個門口。
一道人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王將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他扭了扭脖子,舒展筋骨。
「真是粗暴啊。」他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向面無表情的上杉越,隔著詭異的面具,眾人都能感覺到他充滿惡意的視線。
「不過,你應該已經明白了。」
「我是不死的。」
然而,回應王將的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刀。
上杉越的眼中閃過怒意。
不死?
在他面前,還沒有人敢用這兩個字。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這一次,刀光暴烈如雷。
充滿了毀滅意志又蠻橫不講理的斬擊瞬息而至。
剛剛走出陰影的王將,他的頭顱就被一道自上而下的刀光豎著劈開。
面具像是紙糊的一樣裂成兩半,卻依舊詭異的貼合著下面那張模糊不清的臉。
他的胸膛、他的腹部都被切開,勢不可擋,整個人這狂暴的一刀前,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鮮血和碎肉向兩側爆開,猩紅色的液體濺滿了牆壁,仿佛一朵盛開的花。
上杉越的身影在王將屍體的另一側顯現,他沒有回頭去看自己的戰果,他覺得這樣還不夠。
他的感知如一張大網般擴散開來,在他的視野中,外面陰影里,又有一個身影出現。
上杉越發出了不屑的冷哼。
他的身影撲向外面。
刀光再閃!
剛剛出現的王將,連一句完整的台詞都來不及說,就身首異處。
他的頭顱被霸道的刀氣攪碎,身體被更密集的刀光絞成漫天飛舞的碎塊。
做完這一切,上杉越的身影重新回到原地,剛剛只是出門散步碾死了幾隻螞蟻。
一堆不可名狀的碎肉散落在地。
上杉越的眼神掃過它們,眉頭微皺,實在有些礙眼。
他抬起腳,隨意的將碎肉塊一個一個踢到了一起。
很快,一堆王將殘骸組成的小山,就堆在了房間門口。
「呸!」
上杉越朝著「小山」吐了一口濃痰。
源稚生和源稚女注視著眼前血腥、霸道的一幕,被鎮住了。
這就是上杉越的戰鬥方式,這就是自己的血緣父親?
就在這時,腳步聲再度從外面傳來。
王將的身影再度出現。
他走的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身形也有些虛浮。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自己的「零件」,又抬頭看了看面不改色提刀而立,似乎能殺自己到天荒地老的老人。
他沉默了很久。
面具上的那張臉,正在經歷某種劇烈的情緒變化。
望著上杉越再度舉刀,他那沙啞的聲音響起。
這一次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嘲弄和傲慢,全是度惱怒和深深的無語。
「……你有完沒完?」
「臭小子。」上杉越終於回頭,看向路明非,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不耐煩,「這個老鬼到底有幾條命?」
路明非笑了起來,像惡作劇得逞。
「放心,老鬼就一條命。這些不過是些障眼法,小把戲罷了。」
他懶洋洋說道,「一些傀儡而已,能有多少呢?你見一個,殺一個就行了。我就問你一句話……」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巨爽的微笑。
「砍他,爽不爽?」
上杉越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暢快無比。
「哈哈,爽!」
他毫不猶豫的回答,「要是能有一群這樣的老鬼站在一起,讓我用『黑日』一次性殺個乾淨,那就更爽了!」
路明非笑得更開心了。
一旁的犬山賀看著戰意昂揚的上杉越,聽著這番對話,也緩緩抽出了自己的佩刀。
「既然如此,」他沉聲說道,刀身在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我也來試試這『傀儡之身』的成色。」
「好!」上杉越豪邁大笑,「聽說阿賀速度冠絕日本,我倒要看看阿賀你的刀,如今快到了什麼地步!」
話音未落,犬山賀的眼中一抹璀璨的金黃一閃而逝。
他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沒有人看到他出刀。
沒有刀光,甚至沒有殺氣。
一直被路明非護著的繪梨衣,忽然動了動耳朵,她的小腦袋從路明非的臂彎里探出來一點,小聲說:「有風聲呢。」
路明非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輕聲糾正道:「不,那不是風聲。」
「是刀聲。」
噗通。
王將身體停滯,然後像一袋垃圾直挺挺向前倒下,砸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但他的生命,已經在一瞬間被終結。
這具屍體與前面那一堆殘骸堆在了一起,小山更高了。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犬山賀手中沒有沾染一絲血跡的刀上,讚許的點了點頭。
「不愧是犬山家主『剎那』。」
他輕聲點評道,「犬山家主的劍道,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我似乎……看到了昂熱校長出刀的影子。」
犬山賀的身體微微一頓,他轉頭看向路明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哈哈,能追得上校長?你太高看我了。」
路明非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是嗎?可我感覺,犬山家主剛剛可不像使出了全力啊。」
他意有所指的說道,「或許,追平甚至超越昂熱校長,對您而言,並非不可能。」
犬山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他沉默片刻,最終再次露出一個微笑。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