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到蕭衍手臂的瞬間,她驚訝地發現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大半。
「又復發了?」
沈清嫵問道,語氣中不自覺染上一絲擔憂。
她還是第一次,對他流露出這麼真實的關心。
一次復發,換她的心軟,值了。
蕭衍暗自彎了彎嘴角,借著她的攙扶勉強站直身體,「無礙,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清嫵從他緊繃的身體和急促的呼吸中能感覺到,這絕不是什麼無礙的情況。
「進來坐吧。」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蕭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他確實需要休息片刻,否則怕是連翻牆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清嫵將蕭衍扶到椅子上坐下,轉身去倒茶。
借著燭光,她才看清蕭衍的臉色比在月光下更加憔悴。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古井,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生怕她跑了。
「你為何要管我的婚事?」
沈清嫵將茶杯遞給他,問道。
蕭衍接過茶杯,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手指,兩人的手都微微一頓。
他的手冰冷得嚇人。
「因為你是清清。」蕭衍輕聲說道。
沈清嫵一怔,「什麼?」
「沒什麼。」
蕭衍握著杯盞,似乎還能在上面感受到屬於她的溫度。
不能操之過急,不能逼迫她。
蕭衍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
沈清嫵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眉頭緊皺,「你怎麼知道我和謝回的事?」
她似乎以為,他在監視她。
蕭衍捂嘴,一陣輕咳,「我沒派人跟蹤你,只是因為在意,所以會留意與你有關的一切。」
這話太直白,沈清嫵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她低下頭,擺弄著衣服上的圖案,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侯爺還是說說,為何覺得謝回表哥不適合我吧。」她轉移話題。
蕭衍喝了一口茶,溫熱的水流緩解了喉間的不適,也讓他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鎮國公府如今看似鮮花著錦,實則暗流涌動,皇上對鎮國公府的忌憚日漸加深,一旦有變,你也會受到牽連。」他直言不諱。
沈清嫵嘆息,她該怎麼才能讓鎮國公府,徹底躲過這一劫。
承德帝現在沒有對鎮國公府出手,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罷了。
見她沉默,蕭衍又補充了句。
「你身為郡主,又是沈府嫡女,身份尊貴。若真要嫁人,那人必須能護著你。」
「不夠。」蕭衍搖頭,「他缺乏魄力,真正能護住你的人,必須有足夠的權力和手腕,還要有為你豁出一切的決心。」
沈清嫵不和他爭辯,蕭衍這話說的是事實。
沉默片刻,她下意識道:「那你覺得誰適合?」
蕭衍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二人的眼神在空中匯聚,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清嫵從蕭衍眼中看到了某種深沉的情愫,那目光太過熾熱,讓她幾乎想要逃避。
「我不知道。」
她輕聲說,移開了視線。
蕭衍也不逼她,繼續說道:「婚姻大事,關乎一生,切勿草率。
鎮國公府的人疼你,但他們的考量未必周全。你若不想嫁,沒人能逼你,你若想嫁,也要嫁個真正值得的人。」
「侯爺今夜不顧身體前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沈清嫵問。
蕭衍點頭,語氣中夾雜著落寞,「嗯,你一定要好好考慮我的話。」
外面傳來打更聲。
蕭衍扶著桌子起身,身形還有些不穩,「我該走了,今夜打擾了,抱歉。」
「你的身體能撐住嗎?」
沈清嫵跟著起身,眼中透著擔憂。
「無妨,習慣了。」
蕭衍擺擺手,走到窗邊,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清清,無論你做什麼決定,記住,你永遠有選擇的權利,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縛。」
說完,他翻窗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嫵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回神。
月光灑在庭院中,一片靜謐。
如果不是桌上那杯他未喝完的茶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她幾乎要以為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清清。」
她呢喃著這個名字,心頭湧起一陣悸動。
蕭衍強撐著回到侯府時,已經是丑時了。
無劫進去送藥時,才發現他不見了,剛動員府里人出去找。
主子回來,他長吁口氣。
「侯爺!您去哪了,是不是去找郡主了?您感覺如何,屬下這就去請大夫。」
能讓主子不顧身體的,也只有永康郡主一人了。
無劫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怎麼能說漏呢。
「無礙。」
蕭衍擺擺手,腳步踉蹌地走進書房,癱坐在椅子上。
無劫連忙取出藥瓶,倒出一粒藥丸遞給他。
蕭衍接過服下,閉目調息片刻,臉色才稍微好轉。
「您不該在這種時候冒險出去的。」
無劫語氣中帶著責備,「小宋大人也說過,毒發後三日是您最虛弱的時候,這個時候動用內力,會加速毒性蔓延。」
「我有分寸。」
蕭衍眼神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上,畫中是一個走在街上,笑得明媚燦爛的少女。
那是他畫了許久,才畫出來的清清。
畫中少女再美,也不及她真人半分。
無劫順著看去,頗為惋惜,「可惜郡主不記得您了。」
「沒關係。」
蕭衍痴痴望著畫中人的臉,「我會讓她想起來的,就算想不起來,我也會重新走進她的心裡。」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無劫怒其不爭,自家侯爺向來冷靜自持,唯獨在沈清嫵的事情上,總是失了分寸。
紅蓮噬心之毒已深入骨髓,連神醫都說,再無解藥,恐怕沒幾年活頭了,他還想著兒女情長。
即便侯爺罰他,他也認了。
無劫勸道:「侯爺,您的身體不能再這麼糟蹋下去了。」
「我知道。」
蕭衍打斷他,「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為了能多見清清,他一定得愛惜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