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那一幕,瘦猴忍不住伸出手指,死命扣自己的喉嚨,想把紮下去的人皮湯,全都吐出來。
「我不想聽廢話。」
沈清嫵把燈籠放在骨架上,僅僅隔了一夜,瘦猴和胖子卻覺得這個亮光,讓他們獲得了久違的溫暖。
「我再問你們一遍,和那個女子一起的男子,現在身在何處?」
微弱的光影照在她臉上,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那不是養尊處優的圓潤,而是山巒脊線般利落流暢的鋒利。
肌膚太過白皙,在黑夜中散發著一種冷玉質感,又因為黑,仿佛蒙著一層薄霜。
看向瘦猴時,光線緩緩移動,掠過她挺直的鼻樑,那弧度帶著一種乾脆果斷的韌勁。
沒想到,蒙面下是這麼美若天仙的長相。
可是,瘦猴對此只有害怕,生不生一丁點男女之情。
他感覺這女人,就是一個披著美人皮的惡鬼。
她看著胖子的慘狀,神情沒有一絲異樣。
「還是不說?」
沈清嫵輕掀眼睫,眸色在幽暗中濃得化不開。
光亮落入其中,竟像火星濺入寒潭,不是點燃,而是吞沒,濺不起一絲風浪。
「把蛇鼠籠拿過來。」
話落,立即下人搬了張椅子,放在她身後。
沈清嫵靜靜坐在那裡,不言不動,仿佛和地窖融為一體。
「我說了,你能放了我們嗎?」
瘦猴打了個哆嗦,以此要挾,和她談條件。
光影照在沈清嫵臉上,明明滅滅,她輕笑一聲,在這黑夜裡,極為駭人。
「看來,你還是不知悔改。」
不多時,兩個護衛,搬著一口蒙著黑布的瓮進來了。
「嘶…嘶嘶……」
「吱吱…吱……」
兩種聲音,不斷從瓮中傳來。
胖子眼神閃爍,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還在掙扎。
沈清嫵對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燃起石窖兩側的蠟燭,抓起瘦猴,把他的頭按在瓮口。
腥臭的氣息逼近,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瘦猴!
瓮里盛著數不清的毒蛇,有長有短,還有比手掌還大的老鼠。
蛇吞噬、絞動著老鼠,老鼠嘶咬著蛇身。
瓮中的景象,嚇得瘦猴愣在了原地。
沈清嫵起身,走到瓮邊,輕聲道:「你知道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的瓮嗎,就是為了能把人放進去。你放心,這些蛇沒毒,你進去後,一時半會死不了。
不過最後,你會被老鼠和蛇啃食乾淨,看到那些人性骨架上的牙印了嗎,就是被老鼠啃的。」
瘦猴拼命搖頭,眼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那晚在巷子裡,胖子打人打得最歡,雲舒身上的鞭痕,離不開他的手筆。
沈清嫵睨著胖子,道:「把他丟進去。」
「唔,唔…不,不不不……」
胖子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但依舊沒能逃過被丟進去的命運。
起初,是一片死寂。
隨即,細碎、黏膩的爬行聲和尖厲急促的吱吱聲,從瓮中傳來。
為了讓瘦猴看得清楚,沈清嫵拿起燈籠,放在瓮口。
無數條色彩斑斕的長蛇,從陰影中緩緩游出,它們吐著分叉的信子,冰冷的豎瞳毫無感情地鎖定著那具散發著恐懼與熱氣的赤身裸體。
與此同時,那些眼珠赤紅,體型碩大的老鼠,爬上胖子的頭頂,尖銳的爪子在瓮里刮擦,打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瀰漫。
蛇並不急於攻擊,它們用光滑濕冷的身體纏繞上胖子的腳踝,小腿,胳膊,那緩慢收緊的力道和鱗片摩擦皮膚的觸感,帶來一種近乎凌遲的折磨。
老鼠顯然就沒那麼有耐心了,它們不斷啃食著胖子身上,一切可以下口的地方,連眼睛都不放過。
胖子慘叫聲持續不斷,他想掙扎,但每一次掙扎,都會使蛇身纏繞得更緊,老鼠啃咬得更加瘋狂。
瘦猴能清晰地感覺到蛇信子,舔舐過皮膚的濕冷,能聽到老鼠牙齒與皮肉摩擦發出的細微咯咯聲,能聞到老鼠和蛇身上濃烈的騷臭,和胖子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恐懼又作嘔。
沈清嫵站在瓮口,冷漠地看著,手指還有意無意地敲擊著瓮聲,嚇的蛇和老鼠在胖子身上亂竄。
「我說我說,只要您不把我放進去,怎樣都行。」
瘦猴哪見過這種陣仗,終於崩潰了。
這女人,比鬼更可怕。
「那男子,就在,巷子第一家的柴房裡面關著,他還活著,我們沒有殺他。求你了,只要能放過我,我什麼都說。」
巷口第一家,那不就是那晚她待著的地方。
原來,衛勇距離她這麼近。
沈清嫵回頭道:「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把少女賣給胡人,他們的上級,官職必定不低。
這不僅是買賣人口,甚至還牽扯到了,通敵!
胖子已經淹沒在瓮中,完全不見人影。
沈清嫵的目光落在瘦猴身上,「你們的上級,是誰?」
「我不知道,只有胖子知道,他有一次,喝醉了的時候說漏過,好像是……」
瘦猴仔細回想,「好像是一個姓傅的公子,可我沒見過,胖子說那個傅公子,不光長相出眾,出手也闊綽。」
傅公子?傅淮之!
沈清嫵瞳孔驟縮!傅淮之竟然私底下和胡人有來往。
上一世,她壓根就沒聽他提起過這事。
如果有證據,這一件事就能扳倒傅淮之。
這個瘦猴,倒是一個很好的人證。
「我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沈清嫵說完,卻沒等來瘦猴的回應。再次回頭,他早已經沒了呼吸。
不好,巷子。
沈清嫵火急火燎出了地窖,朝著沅河那條巷子裡趕去。
到了地方,已經有鎮國公府的護衛在此等候。
沈清嫵急聲道:「見到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了嗎?」
護衛點頭,安慰道:「郡主別急,他在裡面,還活著。」
沈清嫵如負重是,幸好,他們倆人都沒事。
柴房裡,護衛剛給衛勇餵了點水。
三日沒吃沒喝,已將衛勇身上最後一點生氣抽乾。
他的嘴唇徹底乾裂,布滿深深的凹痕,如同久旱龜裂的田地。臉色也變得蠟黃,皮膚緊緊包裹著顴骨,像兩座突兀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