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半個多月後,步薇再次開了直播。
四月四日,星期六,早上九點整。
苦等許久的粉絲們都驚呆了,連忙泥流入海般湧入直播間,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霸屏。
【七安(・o・):哇,薇姐終於上線了,舔屏!】
【橘子嘻嘻:本來以為薇姐又去深山老林修煉,結果在網上看見路人拍的照片,薇姐換了穿衣風格依舊美美噠。】
【溫筱安:今天怎麼這麼早啊,還是星期六,是不是有福利呀[星星眼]。】
【念辭與墨:難道薇姐終於聽到了我們的心聲,準備多發幾個福袋?[搓手]】
【思清墨:我剛掃了眼日曆,發現今天是陰曆二月十七,兩年前薇姐十八歲生日那天的陰曆,也是二月十七。也就是說,今天是薇姐二十歲生日!】
【周天洞府的秦明公:@思清墨 臥槽姐妹你觀察好仔細,我剛特意去翻了翻,真的對上了!祝薇姐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頓時滿屏都開始刷起了生日快樂以及各種打賞,系統都快要播報不過來了。
直播間人數還在不停上漲。
步薇終於出聲。
「大家別再打賞了,聽我說。」
這話說完,系統播報還延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密密麻麻的彈幕仍舊未曾停歇。
步薇道:「這段時間我去了很多地方,見了許多人,感受到已經許久不曾體會過的人間煙火。從前我游離紅塵之外,忘記了,自己也只是肉體凡胎。我沒有你們想像的那樣完美,我有我的私心和執念,故而一直不曾得道。」
粉絲聽得雲裡霧裡,疑惑之餘還在發送彩虹屁。
步薇繼續說:「幼時我一直執念於自己來自何方,出生何地,何日誕生?算命卜卦不算己,仙途漫漫,歲月改變了很多東西,我漸漸忘記了一直追尋的本真。兩年前,我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卻不再掛懷,甚至於連生日也一併拋棄。一個修道之人,若是忘記了自己的來處,又怎能求得通天梯?」
「這兩年感謝大家的陪伴,我很慶幸於紅塵中與爾等相逢。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所以今天,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我在這裡與大家告別。從此,世上再無半步神仙,只有步薇。」
「再見。」
她微笑著,在滿屏的挽留下退出了直播間,然後註銷帳號。
帳上所有餘額,全都捐助公益事業。
還有一件事要做。
剛想到這,便心念一動。
封印破了!
下一秒,步薇就來到了陰山。
白清晏也在這。
兩人迅速交換了信息。
那天白清晏在哀牢山發現了張玄明的氣息,但哀牢山太大了,又有各種野獸,不乏修出靈智的。張玄明會遁地術,在這種地方很容易隱匿行蹤。
白清晏一邊應付那些把她當『美味』的半妖,一邊找人。
昨天,她和一個馬上剛剛化形的鬣羚搏殺,張玄明趁機偷襲。
白清晏受了點小傷,卻將張玄明體內屬於自己的內丹取了出來,吞入腹中。
她現在畢竟走鬼道的,要把內丹上的妖氣淨化,氣息奄奄的張玄明再次用神行符逃走。不過白清晏的內丹曾沾惹他的氣息,她很快順著這縷氣息追到了陰山。
剛到就覺得地動山搖。
那個東西出來了。
頂著張玄明的軀殼,周身邪氣肆意。
「好久不見。」
他一開口,仿佛自帶回音,充斥著整個陰山。
步薇壓根就不和他廢話,提劍就上。
白清晏也不甘落後。
這東西肯定是和張玄明做了交易,搞了個一體雙魂,兩人不死,後患無窮。
雙魂合體後,邪神修為大增。
一時雙方打得昏天黑地,劍光四起。
白清晏化出原形,一口咬在對方後脖頸上,『張玄明』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步薇橫劍一掃,強大的劍氣划過張玄明面門,立時多出一抹血痕。
團團圓圓上躥下跳,機緣巧合拍中張玄明印堂。邪神不在六道之中,團團圓圓亦如是。某種程度上,算是同類。
同類相斥。
這一掌直接把邪神的魂給拍出來了。
白清晏瞅準時機,利爪鎖喉,張玄明眼睛瞪大,幾乎要瞪出眼眶,不過須臾,他便軟倒下去。
這次,是真的死了。
步薇則一路追蹤邪神而去,在半空中就看見了那團影子。
「它要釋放地下的毒氣!」
追上來的白清晏一眼看見裂開的地面,倒吸一口涼氣。
八十年前,某個不要臉的國家在齊齊哈爾設立研究所,將細菌戰用在戰場上,死傷無數。哪怕戰爭結束,這個地方遺留的毒氣仍舊尚存,浸沒每一寸土地。後來這個地方就被圍了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步薇已經沖了下去。
風中是邪神肆意的狂笑聲,「那個凡人總歸還不算太廢物,讓我知道了這個地方。你殺不了我,而我,會讓整個華國的人陪葬,看你還如何飛升!」
大言不慚!
步薇立刻布下結界,阻止毒氣蔓延。隨即想到,這東西已經釋放出來了,終究是個隱患。
它會危害整個華國子民。
步薇當機立斷,先用縛魂繩鎖住邪神命門。
「看好他。」
這話是對白清晏說的。
「你要做什麼?」
步薇已盤膝而坐,雙手分別置於膝上,周身靈氣涌動。
肉眼可見的毒氣迅速匯聚,被她一點點吸納。
白清晏愕然。
邪神顯然也很詫異她竟會將自己當成吸納毒氣的爐鼎,凡人肉身,病痛尚且無法承受,而步薇早已修得半仙之身,自是不畏懼世間一切毒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即將落下山頭。
步薇睜開眼睛。
曾經吞噬無數生命的毒氣徹底淨化,殘留在這片土地上的隱患不復存在,周圍的土壤恢復了生機。
邪神想要滅世的期望落空,卻仍舊不可一世。
「我說過,你殺不了我。」
「是嗎?」
步薇一笑,「當初你抽走我的靈根時,在上面落下了標記,這就是你說的,與我同生同源。」
邪神意識到什麼,眼神變了。
強大的靈力封鎖了他的六識,周身穴門緊閉,泛著白光的靈根立在兩人之間。
「只有我,可以殺死你!」
白清晏臉色驟變,「步薇!」
「流光!」
流光是她的本命劍,只聽她一人號令,此刻卻發出悲鳴聲。它在空中盤旋飛舞,最終化作光柱,刺向自己的主人。
團團圓圓驚叫著去抓劍柄,卻被劍氣震飛。
冰冷的劍峰穿過身體。
靈根粉碎,邪神發出一聲慘叫,旋即灰飛煙滅。
步薇整個人似斷線的風箏,墜落雲層。
「我相信世間自有公道,相信邪不勝正。若長夜無明,我願意做第一個點燈人。」
我希望我生活的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我希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更好。
一點燭燈即明,日光普照。
身在紅塵,心在天地。
無情道的真義——
捨身殉道。
形神俱滅。
白清晏下意識伸手去接,卻接了個空。
她怔怔的站著,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倏爾一聲鳳啼響徹天地。
霞光從雲層灑下。
一隻赤鳳盤旋飛舞,在霞光沐浴下緩緩化形。
白清晏目光睜大。
步薇!
耳邊似有龍吟聲,金色的碎光自大地緩緩升起。
龍脈覺醒,國運相托。
澤被蒼生,捨身成聖!
步薇輕輕抬手,團團圓圓飛入她掌中,沐浴神光。
雲生霞蔚,仙霧繚繞。
天門打開,雲階鋪展至腳底。
白清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托舉至雲階上,與步薇並肩而立。
步薇抬眸望去,雲階的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師父。
她拾階而上,忽而回眸望向來時路。
凡塵一劫,人生百態,如書卷字句,緩緩閉合,不過一紙命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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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碎碎念。
這個結局是我早就設想好的。
步薇其實是一個很自我的人,前面就提過她在修真界時曾因凡人之身為人詬病,偏偏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來歷,一直耿耿於懷。後來洗精伐髓後早早結丹,十分自得,便漸漸不願意承認和面對自己凡人的身份。
在她看來那是被拋棄的不堪。
她忘記了自己的來處,忘卻了本真,所以才飛升失敗。
開直播算命的目的也是為了積攢功德和信仰力,她一直以為只要修為突破臻鼎就能飛升。可師父入夢,讓她對自己的道產生了動搖。
第一個震撼她的,是裴望舟的捨身成仁。
這個普普通通的醫生,明知自己人微言輕,卻仍舊願意以一己之身與邪惡勢力對抗,不計得失,不在乎生死。
這其實就是一種殉道。
步薇當時頓悟,卻做不到這一點。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自我為中心。哪怕以我們第三視角看到的她的慈悲和善良,其實都是在她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的施捨,這是作為一個人的權衡利弊,並不可恥。
關鍵就在於,她並不想承認自己作為『人』的身份。
崔虹死前的那番話點醒了她。
原來她一直身在紅塵之中,她若連面對完整的自己的勇氣都沒有,何談成神?
最後她從「我希望我生活的這個世界變得最好」到「我希望這片土地上的人,更好」。側重點從『我』,變成了『蒼生』。
這才是真正的無情大愛。
不計得失,捨生忘死。
超脫紅塵,悟道飛升。
另外,可能會有一兩個番外,不定時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