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親情牌」不好使,李大壯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
他看到了躲在奶奶身後,那個抱著書本,嚇得臉色慘白,不知所措的小姑娘陳雪。
一個極其惡毒的念頭,瞬間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要用最無恥,最下作的方式,逼陳家就範!
「好!好!你們不給是吧!」
李大壯突然大吼一聲。
那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和絕望,演得跟真的一樣。
他猛地掙脫錢小花的手,幾步衝到陳雪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一個成年男人,就這麼「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還是個孩子的陳雪面前!
「妹妹!」
李大壯這一聲「妹妹」,喊得是聲淚俱下,肝腸寸斷。
他一把抱住了陳雪那纖細的小腿。
將臉埋在她的褲腿上,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大哭起來。
「好妹妹!」
「我的親妹妹!」
「我知道,你最善良,你最通情達理了!」
「你跟你嫂子不一樣,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求求你了,你跟姐夫說句話吧!」
「只要你開口,姐夫肯定會聽你的!」
「救救我!」
「救救你哥我吧!」
「我給你磕頭了!」
「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他竟然真的開始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那聲音,沉悶而又響亮。
每一個響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院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傻了。
他們見過不要臉的,但真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一個男人,給一個小姑娘下跪磕頭!
這是什麼?
這是最惡毒,最無恥的道德綁架!
他這是要把陳雪架在火上烤,要把陳家逼上絕路!
「啊!」
陳雪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被一個男人這麼抱著腿又哭又跪的,嚇得當場就尖叫了起來。
她小臉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抖如篩糠。
想要掙脫,卻被李大壯死死地抱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下意識地回頭,向奶奶投去求助的目光,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你……你個畜生!」
「你給我放開我孫女!」
奶奶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她抄起一根破木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便朝著李大壯的後背,狠狠地砸了下去。
「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
「我打死你!」
然而,老人家年老體衰,那破木棍打在李大壯身上,根本不痛不癢。
李大壯依舊死死地抱著陳雪的腿,哭嚎著,耍著無賴。
「我不放!」
「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跪死在這裡!」
「我就讓我妹妹看看,你們是怎麼逼死她嫂子親弟弟的!」
他這話,是對著陳雪說的。
陳雪嚇得魂都快飛了,哭著喊道:「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院子外面,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也都被李大壯這無恥的行徑給驚呆了。
一些上了年紀,要點臉面的老人,已經開始看不過去了。
「這……這李家小子,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是啊,怎麼能這麼逼一個孩子呢?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造孽啊!真是造孽!」
然而,吳翠芬和錢寡婦,卻像是沒看到一樣。
她們倆一唱一和,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哎喲,看看我們家大壯,多可憐啊!」
「都被逼得給一個小丫頭下跪了!」
吳翠芬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就是啊,親家母,您就發發善心,可憐可憐孩子吧!」
錢寡婦也在一旁幫腔。
她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把陳家逼到牆角,讓她們不得不就範!
陳雪被嚇壞了。
她長這麼大,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看著那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臉,不時地蹭在她的褲腿上,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噁心和恐懼。
她拼命地掙扎,想要把腿抽出來。
可李大壯的力氣太大了,抱得死死的,她根本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
奶奶手中的破木棍,一下一下地落在李大壯的背上。
可那點力道,對皮糙肉厚的李大壯來說,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老人家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罵著「畜生」,可也無濟於事。
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月柔站在一旁。
看著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小姑子;
看著氣得渾身發抖的奶奶;
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撒潑耍賴的親弟弟,和那一副小人得志嘴臉的父母。
她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片地割著,疼得她快要無法呼吸。
她恨!
恨自己的父母為什麼這麼貪婪無度!
恨自己的弟弟為什麼這麼無恥下作!
更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如果她能再強硬一點,如果她能像興哥那樣果斷,是不是就不會讓奶奶和小雪,受這種委屈?
「夠了!」
李月柔突然大喊一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決絕。
她沖了過去,用力地去掰李大壯的手。
「李大壯!你給我起來!」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有你這麼欺負一個小姑娘的嗎?」
「你給我放開小雪!」
李大壯哪裡肯放,他抬起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對著李月柔吼道:「你別管!」
「今天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我就讓全村人都看看,你們陳家是怎麼逼死親戚的!」
「你……」
李月柔氣得眼前發黑,揚手就想給他一巴掌。
可手抬到一半,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畢竟,那是她的親弟弟。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她下不去這個手。
「哎喲!打人了!嫁出去的女兒打親弟弟了!」
吳翠芬眼尖,立刻就抓住了這個機會,尖叫了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這陳家的媳婦,容不下娘家人了!」
「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她這麼一嚷嚷,院子外面的村民們,議論的聲音更大了。
雖然大部分人心裡都鄙視李家的行為,但「孝道」這頂大帽子,在這個年代,分量實在是太重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是啊,這當姐的,也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弟弟打光棍吧?」
「我看啊,陳家還是退一步算了,不然這名聲傳出去,也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