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房子的第一步,是去大隊裡申請宅基地。
這件事,對現在的陳興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提著兩條魚,一包點心,就去了大隊書記的家裡。
書記一看是陳興,那叫一個熱情,又是倒茶,又是遞煙。
當聽說陳興想在王富貴家那塊空出來的宅基地上蓋新房時,書記二話不說,當場就拍板了。
「沒問題!」
「那塊地本來就是咱們大隊的,你想用,就用!」
「明天我就給你把手續辦了!」
書記辦事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蓋著大隊公章的宅基地使用證明,就送到了陳興的手裡。
宅基地的問題解決了,下一步,就是買材料。
青磚,紅瓦,水泥,鋼筋,木料……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可都是緊俏物資,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不過,這對陳興來說,同樣不是什麼難事。
他現在的身份,可是縣衛生系統的「特約顧問」。
雖然是個虛職,但這個名頭,在寶山縣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很好使的。
他開著那輛解放牌大卡車,直接就去了縣裡的建材廠。
建材廠的廠長,一聽說是特約顧問親自來了,那叫一個受寵若驚。
忙不迭地就把陳興給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好茶好煙地伺候著。
陳興說明了來意。
廠長當即就拍著胸脯保證,所有材料,都給他用最好的,價格,也給他算最便宜的出廠價。
陳興很滿意。
他當場就交了五百塊錢的定金,讓廠長儘快把材料,給他送到村里去。
事情,進行得異常順利。
陳興心情大好,開著車,又去了一趟「一品居」。
蘇媚看到他,依舊是那副媚眼如絲的模樣。
「喲,我的大忙人,這是事情忙完了,才有空到姐姐這兒?」
她扭著水蛇腰,就迎了上來。
「來看看媚姐你啊。」
陳興笑了笑。
其實她心裡是有些不放心,擔心錢坤並沒有跑太遠,而是來找蘇媚的麻煩。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喲,嘴還挺甜。」
蘇媚笑得花枝亂顫。
「走,到後面去,姐姐好好『犒勞犒勞』你。」
她拉著陳興,就往後院的小樓走。
路上,她狀似無意地問道:「小興,錢坤,最近好像徹底沒動靜了。」
「嗯,應該是跑了。」陳興淡淡地說道。
他沒有告訴蘇媚,自己已經把錢坤派來的那些人,給「處理」掉了。
有些事,沒必要讓她知道。
「跑了?」
蘇媚的眼神,閃了閃。
「那倒也是便宜他了。」
兩人來到小樓,蘇媚親自下廚,炒了兩個小菜。
又開了一瓶好酒。
「來,小興,陪姐喝一杯。」
「媚姐,你這兒的生意,現在可是越來越好了。」陳興看著樓下那熱鬧非凡的大堂,笑著說道。
「那還不是託了你的福。」
蘇媚給他倒上酒,白了他一眼。
「要是沒有你那些寶貝食材和菜譜,我這『一品居』,早關門了。」
「咱們是合作關係,互惠互利嘛。」
「誰跟你互惠互利。」
蘇媚撇了撇嘴。
「明明就是我占了你天大的便宜。」
她頓了頓,又看著陳興,一臉認真地說道:「小興,姐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這小小的寶山縣,肯定留不住你。」
「不過,姐還是想跟你說一句。」
「以後,不管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只要你願意回來,姐這『一品居』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她這番話,說得很真誠。
陳興心裡,也有些感動。
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媚姐,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兩人又喝了幾杯。
蘇媚的臉頰,已經泛起了動人的紅暈。
她借著酒意,身子,又開始不老實地,往陳興生身上湊。
「小興,我聽說,你這次回村,是要蓋房子?」
「嗯。」
陳興點了點頭。
「那你……什麼時候,把你家那個小媳婦,娶進門啊?」蘇媚狀似無意地問道。
但那語氣里,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溜溜的味道。
「等房子蓋好了,就娶。」陳興說道。
「哦。」
蘇媚應了一聲,心裡,沒來由地,有些失落。
她看著陳興那張年輕而又英俊的臉,突然鬼使神差地,湊了上去,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小興,姐姐……有點醉了。」
她說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像是不省人事了。
陳興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卻是跟明鏡似的。
這個妖精,又在跟他玩心眼了。
他笑了笑,也沒有戳破。
而是站起身,將她打橫抱起,送回了她的房間。
將她輕輕地放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陳興,才轉身,悄然離去。
而就在他關上房門的瞬間。
床上那個「醉倒」的女人,卻悄悄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既有失落,又有欣賞的笑容。
「這個小男人,還真是……有點意思。」
……
陳興回到村里,就開始張羅蓋房子的事。
他先是找了村里最好的泥瓦匠,商量好了工錢。
又發動村裡的青壯年,幫忙挖地基,和泥巴。
陳興現在在村裡的威望很高,再加上他給的工錢也大方。
所以,一呼百應。
整個紅旗大隊,都沉浸在一種熱火朝天的氛圍中。
地基很快就挖好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就等著縣建材廠的磚瓦水泥,送過來了。
然而,左等右等,一連等了三四天,建材廠那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興決定,再去一趟縣城。
他必須搞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跟家裡人交代了一聲,又開著那輛解放牌大卡車,朝著縣城駛去。
來到建材廠,他直接就找到了廠長辦公室。
可上次還對他點頭哈腰,熱情得不行的廠長,這次的態度,卻變得有些冷淡和敷衍。
「哎呀,是陳顧問啊。」
廠長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說道:「您怎麼來了?」
「王廠長。」
陳興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上次在你這兒訂的那些材料,怎麼還沒送到?」
「哦,你說那批材料啊。」
王廠長放下手裡的報紙,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個……實在是不好意思啊,陳顧問。」
「最近廠里生產任務緊,訂單多,實在是……排不開啊。」
「排不開?」
陳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你可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三天之內,肯定送到。」
「現在都快一個星期了,你跟我說排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