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商業總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馬東梁掛了劉福的電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大紅袍,輕輕地抿了一口。
「哼,斷我財路?」
「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看來,陳興雖然有點背景,有點錢。
但在他這個,執掌著全省商業命脈的實權人物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他想捏死陳興,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這次,也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
他要讓陳興知道,這省城,是誰的地盤。
「老闆,五星電器廠的李廠長來了。」
就在這時,他的秘書敲門走了進來。
「讓他進來。」
馬東梁放下茶杯,靠在了寬大的老闆椅上。
很快,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有些稀疏,同樣是挺著啤酒肚的男人,就滿臉諂媚地走了進來。
「馬總,您找我?」
來人正是五星電器廠的廠長,李衛國。
「衛國啊,坐。」
馬東梁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馬總,您叫我小李就行。」
李衛國連忙點頭哈腰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最近,廠里的情況怎麼樣?」
馬東梁狀似無意地問道。
「哎,別提了。」
李衛國一聽這話,立刻就苦著臉,大倒苦水。
「還不是因為那個,從寶山縣冒出來的興龍電子廠!」
「他們那個什麼狗屁彩色電視機,把我們的市場都給搶光了!」
「上個月,我們廠的黑白電視機,一台都沒賣出去,倉庫里都堆滿了。」
「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馬總,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李衛國說著,就差給馬東梁跪下了。
「行了,哭什麼喪?」
馬東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今天叫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那個興龍電子廠,我已經讓人去敲打過了。」
「他們那個所謂的品鑑會,也辦不成了。」
「真的嗎?!」
李衛國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可太好了!」
「馬總您真是神通廣大!」
「少拍馬屁。」
馬東梁瞪了他一眼。
「我警告你,別高興得太早。」
「那個姓陳的小子,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這次雖然讓他吃了癟,但難保他不會,再想出什麼別的么蛾子。」
「我們要想徹底把他給摁死,就必須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馬總,您的意思是?」
「你們廠里,不是一直在研發自己的彩色電視機嗎?」
馬東梁看著他,問道。
「進度怎麼樣了?」
「這個……」
李衛國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馬總,您也知道,我們廠的技術底子薄,資金也緊張。」
「彩電這個東西,技術太複雜了,我們……我們搞了好幾年,也才剛剛弄明白顯像管的原理,離造出整機,還差得遠呢。」
「廢物!」
馬東梁聽到這話,氣得直接就罵了出來。
「我每年給你們廠批那麼多研發經費,你們就給我搞出這麼個玩意兒?」
「養你們這幫人,是幹什麼吃的?!」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就朝著李衛國的臉上砸了過去。
李衛國被砸得是頭破血流,但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縮著脖子,任由他打罵。
「馬總,您消消氣,消消氣。」
「我們……我們也在努力了。」
「努力?!」
馬東梁冷笑一聲。
「人家一個鄉下來的私營小廠,幾個月的時間,就能把彩電給造出來,而且還賣得那麼火。」
「你們呢?」
「你們一個省里重點扶持的國營大廠,養著幾百號所謂的專家和技術員,搞了好幾年,連個屁都搞不出來!」
「你們還有臉說努力?!」
馬東梁的這番話,讓李衛國是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罵了半天,馬東梁也罵累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順了順氣。
「行了,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了。」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看著李衛國,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個月!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之內,你們廠要是再造不出自己的彩色電視機。」
「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到時候,別怪我不念舊情!」
馬東梁的最後通牒,讓李衛國是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一個月?
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可他看著馬東梁那冰冷的眼神,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恐怕今天就走不出這個辦公室了。
「是……是!馬總!」
李衛國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我……我保證,一個月之內,一定把彩電給您造出來!」
「滾吧。」
馬東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李衛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馬東梁的辦公室。
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馬東梁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和狠厲。
他知道,靠李衛國這個廢物,一個月之內造出彩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他之所以這麼逼他,不過是想讓他去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去偷!
去把興龍電子廠的彩電技術,給偷過來!
只要能拿到興龍廠的技術圖紙和核心數據。
以五星電器廠的設備和人力,想要仿造出一台彩色電視機,還不是輕而易舉?
到時候,他再利用自己手裡的權力和渠道優勢。
在價格上,把興龍電子廠給活活拖死。
他就不信,一個私營小廠,能跟他這個龐大的國營商業帝國斗!
馬東梁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
李衛國從馬東梁的辦公室出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站在省商業總公司那氣派的大樓前,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造出彩色電視機!
這哪裡是給他機會?
這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五星電器廠什麼情況,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就是一個空殼子,一個靠著國家補貼苟延殘喘的殭屍企業。
廠里那幫所謂的技術員,一個個都是混日子的老油條。
每天上班就是一張報紙一杯茶,讓他們搞搞維修還行,讓他們搞研發?
簡直是天方夜譚。
至於那點可憐的研發經費。
早就被他和其他幾個廠領導,以各種名目給分了。
真正用到研發上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現在馬東梁下了死命令,一個月之內造不出彩電,他這個廠長就得滾蛋。
李衛國知道,馬東梁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這些年,他幫馬東梁處理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也從廠里撈了不少好處孝敬上去。
可現在,他這顆棋子,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成了累贅。
馬東梁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媽的,真不是個東西!」
李衛國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可罵歸罵,路還得自己走。
滾蛋?
他可不想滾。
當了這麼多年的廠長,作威作福慣了,他要是真被擼了,那還不如殺了他。
唯一的活路,就只有馬東梁「指點」的那條路了。
偷!
把興龍電子廠的技術,給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