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苑那盞巨型水晶吊燈晃都沒晃一下,但底下的兩千平米宴會廳卻像是被扔進了一枚高爆震爆彈。
空氣是凝固的。
所有人的視線焦點,都釘在測試機厚達五厘米的防爆玻璃上。
那裡頭,原本那片閃耀著工業明珠光澤的神戶制鋼葉片,現在就跟被人一腳踩碎的餅乾渣一樣,散落了一地。
只有那個還未停轉的離心機轉軸,因為失去平衡,發出一陣陣「空空」聲,像是在給神戶制鋼百年信譽敲喪鐘。
紅色的報警燈旋轉著,刺眼。
「砰——」
又是一聲。是 GE的那位約翰·史密斯。
這老頭手裡那杯已經冷透的咖啡,終於脫手砸在了大腿上,但他甚至沒感覺到燙。
原本因為熬夜而漲紅的臉,此時唰地一下全白了。
「碎……碎了?」
羅羅的技術總監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手裡的記錄本滑落在地。
作為同行,他太清楚這種脆性斷裂意味著什麼。
在航空發動機里,斷裂的葉片就是子彈。
只要一片碎了,它就會打爛後面所有的轉子,最後整台發動機會在萬米高空變成一團燃燒的火球。
而神戶制鋼剛才還信誓旦旦地把這玩意兒吹成是「絕對安全」?
這是殺人!
台上。
小野寺做工考究的西裝褲子已經肉眼可見地濕了一塊。
他雙手還在空氣中無助地抓撓著,似乎想去按那個已經毫無意義的停止鍵。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喉嚨里發出那種像是破風箱一樣的嘶吼,「一定是機器……是你們的機器有問題!
惡意篡改參數!那是不公平的振動頻率!」
「不公平?」
許燃走過去,腳步聲在死寂的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也沒嫌棄,直接彎腰,關掉了那個還在刺耳鳴叫的警報器。
世界清淨了。
「小野寺先生,你知道戰場上什麼最不公平嗎?」
許燃指了指那堆廢鐵,「飛彈不會在射向你的時候先通知你一聲:『請把頻率調到舒適區間』。」
說完,他沒再看已經癱在地上的日本精英一眼。
這種段位的對手,虐一遍是教學,虐兩遍就是浪費時間。
許燃轉身,面朝著台下那些正處於三觀崩塌邊緣的西方航空界大佬們。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麼。」
許燃從兜里摸出手機,隨意地劃拉了兩下,「你們在想,這種變態的過載環境,誰來了都得死。
我這是在用極端條件搞破壞,對吧?」
台下沒人吭聲,但法國空客代表的眼神里顯然是這個意思。
喘振加上高溫加上超轉,這確實是地獄難度。
「約翰先生?」許燃突然點名。
底下的約翰·史密斯猛地一哆嗦,「在。」
「借你們GE的標準看一下?」
許燃笑了笑,「我看過你們那台CFM56發動機的極限測試報告。
22000轉,耐受過載衝擊……只有三次,就出現了裂紋?」
約翰老臉一紅。
那是商業機密,但這會兒被人掀了底褲,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那是人類材料學的極限……哪怕是錸基單晶……」
「那是你們的極限。」
許燃打斷了他。
他甚至沒用大屏幕的遙控器,只是把手機投屏到了剛才還在滾動神鋼崩潰數據的LED大屏上。
屏幕一黑。
接著,一段畫質高清得連灰塵都看得見的錄像彈了出來。
背景是黑黢黢的410廠地下實驗室。
主角是剛剛在現場大殺四方的同款改裝測試機。
裡面放著的,是一片通體暗金、造型冷厲的葉片。
「看好了。」
許燃的聲音沒帶什麼感情,就像是在解說一場無聊的切菜遊戲,「這視頻是昨天半夜錄的,還沒來得及修圖,各位湊合看。」
視頻里,數據開始狂飆。
溫度:1700K。
轉速:25000轉。
還沒等底下的人吸那口涼氣,視頻里那隻操縱杆被人一隻手猛地推到了底!
脈衝過載!
要把人骨膜震裂的熟悉嘯叫聲再次透過音響傳了出來,哪怕是隔著屏幕,兇狠的機械暴力感都撲面而來!
一次!
兩次!
五次!
整整三十次連續衝擊!
屏幕右上角的應力波形圖狂暴得像是在畫抽象派塗鴉,代表著金屬承受著每秒鐘幾百噸的拉扯力!
如果是神戶制鋼的那塊脆餅乾,這時候估計都碎成粉了。
但是。
大屏幕畫面里,暗金色的葉片就像是一尊在烈火中坐定的老僧。
別說碎裂,它甚至連抖都沒抖一下!
在極端暴力下展現出的絕對靜止,不僅不枯燥,反而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妖異美感!
台下那幫老頭子都快瘋了。
好幾個德國專家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拿著微型望遠鏡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幀畫面,試圖找到造假的痕跡。
可是,高清攝像頭恨不得懟在晶體表面拍,沒有任何剪輯,沒有任何死角。
最後一下衝擊結束。
視頻畫面定格。
旁邊打出一行紅色的宋體大字,字體粗獷,帶著一股橫刀立馬的殺氣:
【產品名稱:祝融-1型超單晶渦輪葉片】
【製造商:華夏·盤古科技】
【狀態:無損】
許燃在這一刻打了個響指。
「啪。」
「怎麼樣?這視頻比剛才那個『碎裂秀』助眠吧?」
整個大廳里,幾百號人的呼吸聲像是被集體掐斷了。
羅羅的總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自語:「怪物……這還是金屬嗎?」
他們引以為傲的技術壁壘,用來卡了華夏幾十年脖子的封鎖線,在這個視頻播放結束的那一刻,就像是一層薄窗戶紙,被手指頭輕輕一戳,破了個大洞。
不,是被一腳踹了個稀巴爛。
神戶制鋼?
誰還會記得那堆破銅爛鐵?
現在所有人的腦子裡只剩下那片暗金色的死神,以及站在台上一臉「這也算個事兒?」表情的華夏年輕人。
小野寺這會兒也緩過神來了。
他抬頭看著屏幕上完美的「無損」二字,眼神呆滯,像是剛被抽走了靈魂。
完了。
這次不光是神戶制鋼完了。
整個日本特殊鋼材產業鏈,恐怕都要在這個年輕人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許燃走到麥克風前,沒發表什麼獲勝感言。
他只是把從皮埃爾那裡訛來的雪茄盒拿出來,當著全場震驚、恐懼、狂熱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放在了講台上。
「各位,今天的交流就到這。」
「我還有台發動機要做,趕時間。」
「哦對了。」
許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台下那群眼神複雜的西方代表。
「如果有誰想買葉片,可以去後面角落找我們的李主管。」
「不過……」
許燃推了推眼鏡,鏡片上一道冷光閃過。
「我們不收日元。
至於價格嘛……既然是壟斷貨,那得有點壟斷的樣子。」
「漲價兩倍,少一分都不賣。」
說完。
他沒管身後瞬間炸開的驚呼聲和打電話的聲音,插著兜,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而在後台通道的陰影里,李援朝正使勁兒揉著眼角,常年拿槍握筆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顫抖。
贏了。
這一次,贏得乾脆利落。
不是靠抗議,不是靠譴責。
是靠真理,靠本事,硬生生地把腰杆子給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