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吳錚鳴堪稱錐心泣血的質問，機庫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前一秒還在為「龍吟」戰機攻剋死局而狂歡的專家們，仿佛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笑容僵在臉上。
「傳承……」
李援朝臉上的狂喜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兩道擰在一起的濃眉。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死死盯著大屏幕上如同天書般的「非對稱等離子引流」底層代碼。
看不懂。
別說他這個帶兵打仗的將軍看不懂，旁邊這幾十個華夏航空界最頂尖的大腦，一樣看不懂。
這太可怕了。
一個國家的國防重器，一條關乎未來五十年制空權的技術路線，竟然完全維繫在許燃一個人的大腦里。
萬一許燃生病了？萬一他累倒了？甚至……萬一哪天出個意外？
華夏的第六代戰機，難道就要變成一堆無法維護的廢鐵？
「老吳說得對。」李援朝轉過身，聲音沉穩，「許燃，你這套理論，必須留下底子。」
他指著白板，「從明天起，你放下手頭所有的圖紙。
我給你調三百個書記員，你口述，他們記。
把你的這套『等離子體動力學』，一字不落地編成教材！
哪怕填鴨，也得給咱們的高校和研究所填進去！」
「對！必須編教材！」吳錚鳴激動地附和，「研發一代，預研一代，教學一代！
咱們不能光顧著低頭造飛機，得把地基打牢啊！」
幾十雙滿懷殷切與焦灼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在許燃身上。
許燃正低頭把筆記本電腦塞進雙肩包，聽到這話，他拉拉鏈的手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李援朝，又掃過吳錚鳴，最後落在那些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身上。
「編教材？」
許燃把背包甩到肩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李叔，你們是不是對我寫代碼的速度有什麼誤解？還是對培養人才的周期有什麼錯覺？」
他走到白板前，伸手拍了拍上面還沒擦掉的幾個公式。
「這套東西，涉及非線性拓撲學、極端電磁場張量分析、再加上流體動力學的超弦變體。
你們弄個本科生來，光是補齊前置的數學基礎，就得耗進去五年。」
許燃雙手一攤，說出了一句差點把在場老教授氣出心梗的話。
「等你們花十年時間，把這本教材看懂、吃透，再培養出幾個能給我打下手的博士……」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的下一代技術，早就把這套理論淘汰成廢紙了。
我花時間寫廢紙幹什麼？」
狂！
狂到沒邊！
「你——」吳錚鳴捂著胸口，指著許燃，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你這叫不講客觀規律！科學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吳老，消消氣。」
機庫的大門突然滑開。
簡瑤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邁步走進來。
清冷的嗓音瞬間壓住了機庫里的焦躁。
她把咖啡遞給許燃，轉身看向李援朝。
「李叔，許燃說得沒錯。
傳統的教學模式，根本跟不上他的疊代速度。」
簡瑤指了指許燃那顆腦袋，「他腦子裡的東西，是核裂變。
你們用蓋磚房的方法去接駁核裂變，只會把所有人都拖死。」
「那你說怎麼辦？」李援朝急了，「總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吧！」
「很簡單。」簡瑤眼底閃過一絲精芒，「既然書本教不會，那就用實戰教。」
她轉過身，面向全場。
「我提議，直接跳過傳統的院所建制。
由國家出面，在303所旗下，單獨掛牌成立『未來航空動力國家實驗室』。」
簡瑤語速極快，「這個實驗室，不講資歷，不看論文，只看天賦！
面向全國所有頂尖高校的本科生、研究生進行地毯式篩選。
把華夏腦子轉得最快的那批天才，全部集中過來！」
「然後呢？」吳錚鳴瞪大眼睛。
「然後，把他們直接扔進許燃的項目里！」
簡瑤指著大屏幕上的「龍吟」模型，「讓許燃帶著他們真刀真槍地干！
在實戰里碰壁，在圖紙上挨罵。
不寫教材，只做項目！
誰能跟上許燃十分之一的節奏，誰就是華夏下一代的總師！」
李援朝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全亮了。
「好！這招以戰代練，夠野！夠狠！」
李援朝雷厲風行，根本不廢話，當場抓起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最高指揮部。
不到二十分鐘。
一道加急的紅頭文件，直接傳真到了303所的機要室。
【批准成立「南天門計劃預研部」。
由許燃擔任首席科學家，簡瑤擔任行政與理論副總監。
該部門享有一級人事特招權、經費不設上限。】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三天後。
303所西側，一棟剛剛騰空改建的獨立實驗大樓前。
大樓外牆上，掛上了一塊蒙著紅綢的牌匾。
今天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軍方和航發系統的幾個大佬到場。
許燃正漫不經心地準備扯下紅綢。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空軍牌照的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大樓門口。
空軍裝備部的王部長推開車門，手裡死死攥著一沓厚厚的文件，滿臉紅光地衝到許燃面前。
「許總！趕上了趕上了！」
王部長大口喘著粗氣，把一沓文件往許燃懷裡一塞，「這是咱們『龍吟』戰機原型機的零部件製造清單！
我把全國最頂尖的十五家軍工廠全協調好了，只要你簽個字，馬上全負荷開工！
三個月！最多三個月，『龍吟』的實機就能下線！」
王部長激動得搓著手。
六代機啊！馬上就要從圖紙變成實物了！
這可是能把美國佬的F-22按在地上摩擦的終極殺器！
吳錚鳴也湊了過來，眼神火熱地盯著那份清單。
許燃停下動作，他接過沉甸甸的清單，隨手翻了兩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滿了鈦合金承力件、耐高溫蒙皮、超導線圈的需求量。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許燃的手上，等著他拔出鋼筆簽字。
然而。
許燃的目光在清單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吧嗒。」
他手腕一翻。
凝聚了整個空軍裝備部心血，代表著地球最強戰機製造計劃的絕密清單，直接被他以隨意的姿勢，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嘩啦。」
文件散落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無比刺耳。
王部長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
吳錚鳴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許總？你這是幹什麼？！」王部長聲音發顫，伸手就要去垃圾桶里撈。
「王叔。」
許燃咽下嘴裡的辣條，拍了拍手上的紅油。
「那東西，不用急著造了。」
「不用急？！」王部長猛地跳起來，「美國人的六代機驗證機都快上天了！咱們這可是要命的關頭……」
「因為那已經是『上一代』的東西了。」
許燃打斷了他的話。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王部長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上一代？
一架能在大氣層里飆到8馬赫，不用舵面轉彎，帶著等離子護盾的怪物，你跟我說這是「上一代」？！
許燃沒有理會他們見鬼一樣的表情。
他轉身走到大廳門口一塊用來做導覽的巨型電子白板前，拿起觸控筆。
「龍吟確實解決了我們飛得快的問題，但它有個致命的缺陷。」
許燃的筆尖落在白板上，「它還是得靠燒燃料。
哪怕是我的泥漿衝壓發動機，它能帶的燃料也是有極限的。
這註定它只能在大氣層里打轉。」
「可我的目標，從來不是天空。」
許燃手腕飛速旋轉。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極其巨大的環形結構。
然後在環形內部，畫上了一層又一層的同心圓。
「王叔，吳總。
你們還記得那台推力五千噸的YF-999泥漿發動機嗎？」許燃側過頭，看向已經徹底石化的兩人。
「記得。」吳錚鳴咽了口唾沫。
「那你們想想。」
許燃的筆尖重重地點在那個巨大環形的中心。
「如果我們把YF-999里，用來加速等離子體的那套『磁流體加速管道』，放大一百倍。
然後，把這條管道首尾相連，在地面上鋪成一個周長十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的超級大環……」
許燃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
「在這個環里，我們抽成真空，鋪滿超導磁場。」
「然後，把一架不需要裝載任何發動機，純粹由裝甲和武器組成的空天飛機，塞進這個環里。」
許燃猛地一揮手，在環形邊緣畫出了一條直通蒼穹的切線！
「給線圈通電！
利用上億安培的電流，產生毀天滅地的洛倫茲力，把這架飛機在環里不斷加速！」
「一馬赫！十馬赫！三十馬赫！」
「等它達到第一宇宙速度甚至第二宇宙速度的一瞬間，打開切線閘門！」
許燃把觸控筆狠狠拍在白板上。
「飛機就像一顆子彈一樣，直接被甩出大氣層！」
「這，就是電磁彈射的終極形態，質量加速器！」
轟！
王部長雙腿一軟，直接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吳錚鳴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這番話掀翻了。
在地面上造一條幾十公里長的環形跑道，直接用磁場把飛機「甩」進太空？！
這他媽是要在地球上架起一門通往星辰的巨炮啊！
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怎麼讓飛機在大氣層里多飛一會兒，許燃已經準備直接物理超度地心引力了！
「咕咚。」
人群後方，傳來一聲響亮的吞咽口水聲。
一個從清華物理系調過來當助教，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男生，正死死盯著白板上巨大的多層同心圓環。
他渾身發抖，猛地舉起手。
「許院士……」
男生聲音結巴，卻帶著發現了新大陸的極度驚悚。
「您畫的這個環形加速器，從能量約束的角度來看，外層是超導線圈，內層是超高溫等離子體狂飆……」
男生摘下眼鏡，死死盯著許燃。
「這玩意兒不就是一個水平放置的，超級托卡馬克裝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