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大門重新關上。
這一次，對面代表團沒人再提自由。
卡洛斯拿起筆，手抖得字都寫歪了。
格哈德咬著牙籤下名字。
范德梅爾也低頭簽字。
每落下一筆，他們臉上就像被抽一巴掌。
許燃拿過協議，掃了一眼。
「林總，後續交給你。」
林向東點頭。
「放心。」
沈清壓著興奮。
「許總，歐洲市場那邊……」
「該進就進。」
許燃起身。
「價格別抬太高。」
沈清一愣。
「他們都簽了，咱們完全可以多賺點。」
許燃擰上保溫杯蓋。
「高端機器賣貴，只能進少數醫院。」
「做便宜，才能把標準鋪滿。」
林向東立刻反應過來。
「先占醫院，後占生態。」
「對。」
許燃往門口走。
「讓他們每賣一台都交錢，才叫舒服。」
會議室里，歐洲代表團聽著翻譯，臉色更難看了。
當天下午，華穹醫療與歐洲三大醫療設備集團簽署交叉授權及四維動態成像標準合作協議的消息傳出。
公告措辭優雅。
什麼「開放合作」「互利共贏」「全球醫療科技共同進步」。
可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
歐洲巨頭低頭了。
更離譜的是，席勒集團和菲利普公司隨後發布聯合聲明，承認代表團內部出現「嚴重安全管理漏洞」，並向華穹醫療致歉。
國際醫療圈當場炸鍋。
「歐洲人道歉了？」
「席勒集團也會道歉？」
「華穹到底按住了他們什麼命門？」
「下一代四維動態CT標準，恐怕要改姓了。」
然而，許燃已經不在滬城。
夜裡十一點。
303所。
陳容與滿頭汗衝進地下四號實驗廳，實驗服上還沾著灰白色粉末。
「許總！」
許燃剛拆開一袋乾脆麵，抬頭看他。
「反應釜炸了？」
「沒炸。」
陳容與喘了口氣，把一組顯微圖投到屏幕上。
「比炸了還膈應。」
老鄭、周群、謝長庚院士、陸文山院士都在。
屏幕上，是一片新型固態能源介質的微觀結構圖。
本該像玉石一樣完整的晶格，內部卻爬滿了裂痕。
密密麻麻。
陳容與抓了抓頭髮。
「為燭龍神機配套的高能電池核心材料，第三十七批樣品，還是不行。」
「常規放電沒問題。」
「只要接入飛秒級高頻光場衝擊，內部立刻出現大面積微觀斷裂。」
老鄭皺眉。
「載流通道崩了？」
「不是單純崩。」
陳容與放大圖像。
「這裡，看見沒？」
「晶界先開，隨後裂紋沿著摻雜相擴展。」
「不到四十秒，能量密度掉到設計值的百分之三十一。」
周群抱著胳膊，眉頭壓低。
「燭龍神機要維持六維相位光晶格，瞬態功率波動太大。」
「能源介質扛不住，光場閉環就抖。」
謝長庚院士沉聲道：
「光場一抖，原子就不聽話。」
陸文山院士接了一句。
「原子不聽話，整個自組裝路線就會變成撒豆子。」
陳容與氣得把手套拍在桌上。
「我已經把西方那套稀土摻雜體系翻爛了。」
「釔、鉺、鉿、鉭，能試的都試了。」
「強度能上去，韌性掉。」
「韌性能上去，載流效率掉。」
「這玩意像個挑食的祖宗。」
許燃嚼著乾脆麵，看著顯微圖。
「國外供應鏈呢？」
陳容與苦笑。
「有幾種特種摻雜劑，之前還能從第三方繞進來。」
「現在絞索一收，估計懸了。」
他話音剛落，李援朝的電話打進來。
「許燃，出事了。」
「美國商務部剛啟動第二輪絞索。」
「名單里新增了十七類特種摻雜劑、六種高純前驅體、三類高熵陶瓷粉體。」
「全是你們這批能源介質可能用到的東西。」
陳容與聽得眼睛都直了。
「誰漏的消息？」
李援朝壓著火。
「外媒已經在炒了。」
「說華夏的量子光場神機卡在能源材料上。」
「美商務部那邊動作太快，像提前寫好了劇本。」
周群聲音發冷。
「灰針不是剛被抓嗎？」
「他只是現場的手。」
許燃把乾脆麵袋子折了一下。
「消息源另有其人。」
實驗廳里安靜了一瞬。
老鄭臉色沉了下來。
「項目剛組起來，材料失敗數據就被摸到大概方向。」
「不是普通商業情報。」
陳容與氣得直轉圈。
「我就說這幫人屬狗的，聞著味就來。」
周群瞥了他一眼。
「狗沒這麼缺德。」
推特頁面被放到屏幕中央。
馬蒂斯的公開帳號發了一條新動態。
【Building skyscrapers on sand is not science. It is theater.】
下面配了一張沙灘上搭紙樓的諷刺圖。
中文翻譯很快跳出來。
【在沙灘上建樓不是科學，只是表演。】
實驗廳里，幾個年輕工程師的臉一下漲紅。
陳容與一拳砸在桌上。
「他媽的！」
「他們先封材料，再嘲諷咱們材料科學？」
老鄭也怒了。
「這幫人忘了是誰的設備剛在滬城跪著簽字？」
李援朝在電話那頭冷聲道：
「許燃，要不要我讓宣傳口壓一壓？」
「現在外媒正在狂歡，國內相關概念股也開始動。」
「有人會被帶節奏。」
許燃拿起最後一片乾脆麵，咔嚓咬碎。
「別壓。」
李援朝一愣。
「不壓？」
「讓他們炒。」
許燃看著馬蒂斯那條推文。
「讓外媒繼續轉，讓專家繼續唱衰，讓馬蒂斯把話說滿。」
周群眼神一動。
「你要把他們架高？」
「對。」
許燃把包裝袋丟進垃圾桶。
「他們以為卡住了我們的脖子。」
他抬頭，語氣淡淡。
「其實是把自己的臉湊過來了。」
陳容與眼睛還紅著。
「許總，材料怎麼辦？」
許燃走到主控台前，調出第三十七批樣品的全部數據。
顯微斷層、熱響應曲線、光場衝擊記錄、摻雜比例、合成溫度、冷卻速率。
一層層圖像鋪開，像一張巨大的戰場地圖。
「把所有失敗樣本拿來。」
「從第一批到第三十七批。」
陳容與怔住。
「全要？」
「全要。」
許燃手指敲下確認鍵。
盤古主腦機房深處，量子計算陣列開始升溫。
藍白色冷光在玻璃牆後亮起。
「他們封的是摻雜劑。」
「那就證明一件事。」
周群看向他。
「什麼？」
許燃眼神落在那片滿是裂紋的晶格圖上。
「證明他們也只看懂了摻雜劑。」
下一秒，盤古主屏跳出幾個大字。
【暴力推演啟動】
陳容與看著那行字，喉結滾動。
許燃已經轉身，走向盤古主腦深處。
「關門。」
「今晚，徒手撕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