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京城，303所地下五層。
許燃剛從熱衝擊實驗廳回來，祝融鱗小樣的數據已經鋪滿主屏。
趙克明坐在會議桌旁，手裡拿著列印報告，翻一頁，停一下，再翻一頁。
老爺子平時說話像炮，今天反倒安靜。
陳容與端著水杯，在旁邊轉來轉去。
「趙老，您別這麼看。」
「您這麼看，我心裡發毛。」
趙克明抬頭。
「你發什麼毛？」
「這是你們材料組做出來的。」
陳容與趕緊擺手。
「許總起的頭，簡瑤姐搭的模型，周群姐做的採樣，我最多算把鍋刷乾淨。」
老鄭哼了一聲。
「你還算會認帳。」
趙克明把報告拍在桌上。
「七馬赫等效熱流，小樣完整。」
「內部溫升低到這個程度。」
「邊界通道還能持續導熱。」
「你們知道航發院卡這個卡了多少年嗎？」
周群抬頭。
「主動電磁調製還沒接。」
「接上之後，熱斑遷移速度能再降。」
趙克明手指一抖。
「還能再降？」
簡瑤把模型投上屏幕。
「目前只是被動邊界。」
「如果飛行平台提供局部電磁調製，邊界通道可以動態分配熱流。」
「比如進氣道唇口熱衝擊大，就把一部分熱流引向側向輻射單元。」
「燃燒室喉部壓力波動大，就讓通道避開應力集中區。」
趙克明看著圖，眼睛越睜越大。
「塗層？」
他聲音發啞。
「這是給發動機披了活鱗。」
陳容與點頭如搗蒜。
「我就說叫祝融鱗准沒錯。」
老鄭斜他一眼。
「名字是許燃定的。」
陳容與立刻改口。
「我負責深刻領會。」
會議室里笑了幾聲。
緊繃了一夜的氣氛終於鬆開。
李援朝、王衛國、吳建邦、石磊的專線窗口陸續亮起。
王衛國一進來就盯著數據。
「許燃，直接說。」
「玄鳥能不能用？」
趙克明立刻道：
「別上來就搶！」
「這東西先上發動機驗證！」
王衛國不服。
「玄鳥也是發動機。」
「高空高速平台熱防護一樣要命。」
吳建邦咳了一聲。
「海軍這邊也有需求。」
「反艦高超音速武器水下發射後，出水段熱衝擊也——」
石磊直接打斷。
「你們海空先別吵。」
「陸軍遠程打擊也需要高超音速平台。」
「我們不是沒海沒天，我們是一直忍著沒說。」
王衛國樂了。
「老石，你們陸軍現在連天上都惦記？」
石磊理直氣壯。
「火力夠不到的地方，都算陸軍痛點。」
吳建邦一拍桌。
「這話你也好意思說？」
「海軍還沒開口搶東海龍王升級包呢！」
李援朝聽得頭疼。
「都閉嘴。」
幾個將軍瞬間安靜。
李援朝看向許燃。
「年內總裝試飛，你有把握？」
許燃把祝融鱗的熱流曲線和新型高超音速飛行平台結構圖疊在一起。
那是一架還沒有公開過的飛行器。
機身線條修長。
進氣道深藏在腹部。
機頭和翼身交界處標著一圈圈紅色熱流區。
代號位置被黑條遮住，只露出一個項目編號。
趙克明盯著圖。
「這是你之前壓在南天門預研庫里的平台？」
許燃點頭。
「之前卡在發動機熱端。」
「燃燒室、進氣道、噴管喉部，持續熱流壓不住。」
「祝融鱗補上這塊，年內總裝試飛。」
王衛國呼吸都急了。
「速度？」
許燃沒有直接回答。
「比玄鳥現有投放窗口更靠前。」
「持續巡航時間更長。」
「末端機動保留完整包線。」
會議室里一下沒聲。
這幾句話，比直接報數字還刺激。
完整包線。
持續巡航。
熱端瓶頸解除。
趙克明抓著報告的手微微發緊。
「許燃，我要航發院全員進場。」
「燃燒室內襯段擴大樣片，三天內做。」
「風洞排隊，誰攔我，我去他辦公室睡地上。」
陳容與嚇了一跳。
「趙老，您這歲數別睡地上。」
趙克明瞪他。
「那就讓他們別攔！」
老鄭點頭。
「我去協調中試爐。」
「材料組今晚繼續放大。」
陳容與臉一垮。
「又今晚？」
簡瑤淡淡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深刻領會？」
陳容與把水杯放下，擼起袖子。
「領會。」
「必須領會。」
「領會到凌晨三點都行。」
周群提醒道：
「北大西洋低頻回波還沒查清。」
會議室里的笑聲立刻收住。
林毅把魘龍節點數據投到側屏。
海底浮標網絡、北大西洋能源節點、鄧肯號演訓區殘留數據，正在快速拼接。
灰色波紋一層層展開。
林毅說道：
「異常回波不是常規潛航器。」
「它規避主動聲吶的動作太乾淨。」
「更像在尋找某種同頻源。」
許燃看著波紋。
「和祝融鱗熱噪聲譜的重疊率呢？」
「還低。」
「十七點六到十八點一之間浮動。」
周群皺眉。
「低歸低，可方向不對。」
「祝融鱗第一次完整熱衝擊，它那邊就有反應。」
「像是提前在聽。」
陳容與搓了搓胳膊。
「我怎麼聽著像實驗室外面有人蹲牆根？」
老鄭瞪他。
「別瞎形容。」
陳容與小聲道：
「那叫跨洋蹲牆根。」
李援朝沉聲問：
許燃搖頭。
「不能直接動。」
「冷備區繼續封存。」
「只做隔離對比。」
「別讓外部回波把我們的判斷帶偏。」
林毅點頭。
「明白。」
許燃把主屏切回祝融鱗工程任務。
「先解決眼前。」
「趙老，航發院做內襯段。」
「陳容與，材料放大。」
「簡瑤，邊界模型加入動態調製。」
「周群，做電磁熱流耦合接口。」
「林毅，北大西洋節點繼續盯，任何低頻響應單獨上報。」
幾人同時應聲。
「明白。」
盤古主屏上，任務條一條條亮起。
【祝融鱗小樣：熱衝擊通過】
【燃燒室內襯段：立項】
【動態邊界調製：建模】
【新型高超音速平台：年內總裝試飛倒計時啟動】
王衛國看著最後一行，眼睛都發亮。
「許燃，這項目叫什麼？」
許燃還沒開口，林毅那邊忽然傳來提示音。
「許總，美方聽證會結束。」
「追加撥款通過快速程序。」
「他們把華夏高超音速威脅包裝成『十分鐘癱瘓全球基地體系』。」
陳容與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他們倒挺會夸。」
石磊摸著下巴。
「十分鐘？」
「這幫人還挺保守。」
王衛國笑罵。
「老石，你別一說火力就上頭。」
李援朝卻沒笑。
「他們首飛節點呢？」
林毅翻開情報流。
「六個月。」
「內陸絕密靶場。」
「公開畫面只保留三段。」
「速度目標從十馬赫降到六馬赫。」
「末段機動縮水。」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陳容與眨眨眼。
「也就是說，他們在國會喊十分鐘癱瘓全球。」
「回去自己飛六馬赫小圈圈？」
老鄭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克明搖頭。
「工程做不出來，政治先飛起來了。」
許燃看著美方首飛計劃，又看了一眼自家倒計時。
一個在為縮水首飛包裝勝利。
一個在把下一代平台推進總裝。
這差距，已經不是一條跑道上的前後。
是一個還在修輪胎，另一個開始換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