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凌晨一點十七分。
哈德遜河邊一棟沒有掛牌的玻璃樓里,頂層會議室燈火通明。
咖啡冷了三輪,屏幕亮得刺眼。
半導體分析師萊娜站在投影前,把一份還沒有正式公布的文件放大。
標題一出來,會議室里沒人再碰咖啡。
【全面技術封鎖與戰略供應切斷草案】
下面一排條款,像一排刀鋒,整整齊齊地壓了下來。
高端加速晶片。
EDA授權。
先進封裝設備。
光刻機及核心備件。
特種氣體。
高純材料。
精密檢測儀器。
還有一句最狠的。
【盟友企業不得向華夏提供任何可能用於高端計算、先進位造與軍民融合系統的關鍵部件。】
一個年輕基金經理皺起眉。
「按常規邏輯,這不是利好美國科技霸權嗎?」
「封住華夏,高端晶片需求回流,英偉達、AMD、EDA公司應該漲才對。」
會議桌盡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交易員抬起眼。
「你還活在十年前?」
年輕經理臉色一僵。
老交易員把鋼筆扔到桌上。
「十年前,華夏是買設備、買晶片、買許可證。」
「現在呢?」
他伸出手指,一項一項往下數。
「祝融電池把歐洲車企打到連戰略都重寫了。」
「朱雀一張模糊軌跡圖,把我們高超音速概念股的盤前漲幅直接打沒。」
「G-AEMS標準讓歐洲工業資產排隊簽追溯。」
「C919、C808拿到歐洲適航證。」
「還有那個傳得神神叨叨的燭龍。」
會議室再次安靜。
「原子製造?」
有人低聲問。
萊娜點了點頭,把一張技術路線圖切出來。
「消息沒法確認。」
「華夏官方沒有承認。」
「可303所近期採購了大量負折射超材料、高穩定真空腔、量子光場診斷組件。」
「更像是在做原子級自組裝製造平台。」
年輕經理忍不住笑了一聲。
「原子製造?這聽起來也太像科幻了。」
老交易員冷冷看了他一眼。
「祝融電池發布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朱雀地面起飛前,白宮也是這麼說的。」
「現在白宮那張臉,還掛在軍事論壇熱搜上沒下來。」
年輕經理閉嘴了。
會議室另一頭,一個量化主管把模型推到主屏。
「按禁令落地後的三種情景推演。」
「第一,美國企業失去華夏市場,營收預期下調。」
「第二,華夏被迫加速國產替代,傳統供應鏈訂單縮水。」
「第三,燭龍路線如果有五成以上真實性,EUV全產業鏈估值都要重算。」
屏幕上,幾條曲線一起下墜。
英偉達。
AMD。
應用材料。
泛林。
ASML。
還有幾家EDA公司。
老交易員盯著ASML那條線,手指敲了敲桌面。
「最危險的是它。」
「過去市場給ASML高估值,是因為大家默認EUV路線還能統治二十年。」
「如果華夏真繞過光刻呢?」
萊娜接話。
「那就不是競爭了。」
「那是人家連賽道都給你換了。」
有人倒吸一口氣。
「你意思是,EUV可能從皇冠變成展品?」
老交易員攤手。
「資本市場不講情懷。」
「機器再漂亮,現金流沒了,它就是廢鐵。」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開盤前減倉多少?」
「不能一次砸。」
「會被盯上。」
「先走暗池,降淨敞口。」
「看跌期權呢?」
「買。」
「設備商?」
「做空一部分,別把自己埋進去。」
「華夏替代概念怎麼買?」
萊娜點開另一張表。
「香港、新加坡、蘇黎世幾條線都有影子資產。」
「光學材料、工業氣體、精密工件、國產EDA殼公司、半導體封裝設備,還有幾個跟G-AEMS聯盟綁定的工業軟體供應商。」
「這些不是正面買華夏A股。」
「買的是它們未來現金流的影子。」
年輕經理臉色古怪。
「我們這算是在給華夏概念抬轎?」
老交易員笑了一聲。
「你可以不買。」
「等客戶贖回的時候,你給他講國旗,看看他會不會給你掌聲。」
「市場不看國旗。」
他把鋼筆撿起來,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市場只看現金流。」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再反駁。
很快,交易指令一條條下達。
「英偉達盤前降五個點敞口。」
「AMD配對對沖。」
「應用材料、泛林做空籃子。」
「ASML期權走阿姆斯特丹通道。」
「離岸影子資產,按模型買入。」
「注意那隻開曼帳戶。」
量化主管忽然抬頭。
「哪只?」
「代號灰鯨。」
萊娜把帳戶路徑放大。
「它比我們早二十分鐘動手。」
「方向跟我們一樣。」
「賣美國半導體,買華夏替代鏈。」
「資金來源看不清。」
老交易員眯了眯眼。
「查。」
「如果這不是華爾街的人,那就有意思了。」
同一時間。
京城,303所地下五層。
燭龍裝配大廳的燈還亮著。
巨大的圓形底座像一隻沉睡的眼,光場陣列安靜環繞,負折射物鏡懸在正上方,冷光落在金屬平台上,乾乾淨淨。
陳容與靠在操作台邊,手裡端著一杯泡麵。
「我現在一聽見美國兩個字,胃裡都冒火。」
老鄭從旁邊路過。
「你胃挺先進,還能軍民兩用。」
陳容與立刻抬頭。
「鄭老師,你別看不起我。」
「等他們真斷供,我第一個申請斷他們咖啡豆。」
周群沒抬眼。
「你先把碳矽梯度過渡層的第三批數據補完。」
陳容與低頭看泡麵。
「咖啡豆的事,暫緩反制。」
門開了。
林毅拿著一台加密終端走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腳步比平時快。
「許總,華爾街動了。」
許燃站在主控台前,剛把燭龍校準後的三維勢阱數據封入一級庫。
他轉過身。
「說。」
林毅把模型投到側屏。
一條條資金流像血管一樣鋪開。
「紐約幾家頂級基金開了閉門會。」
「盤前,半導體龍頭減倉。」
「設備商看跌期權放量。」
「EDA公司高管帳戶異常避險。」
「ASML相關鏈條出現大額對沖。」
「同時,他們在香港、新加坡、蘇黎世買入華夏替代概念的離岸影子資產。」
陳容與端著泡麵湊過來。
「什麼意思?」
「他們覺得美國一封鎖,先死的不是我們,是他們自己人。」
林毅點了點屏幕。
「至少華爾街是這麼下注的。」
李援朝的視頻窗口亮起。
老將軍身後是中樞會議室,菸灰缸里已經壓滿菸頭。
「這幫資本家,鼻子是真靈。」
王衛國也接了進來。
「他們不是天天喊科技霸權嗎?怎麼跑得這麼快?」
吳建邦冷笑。
「霸權是白宮的,虧錢是自己的。」
石磊在旁邊插了一句。
「那他們還挺實在。」
李援朝瞪過去。
「你少替他們說好話。」
石磊摸了摸鼻子。
「我就實話實說。」
簡瑤看完資金模型,抬頭看向許燃。
「要不要提前釋放消息?」
「燭龍物鏡最終校準通過,這個消息足夠穩住市場。」
「至少能壓住一部分恐慌。」
周群也看了過來。
「國內半導體鏈條承壓會很快。」
「光刻機、光刻膠、特氣、EDA,一旦正式名單落地,很多企業今晚都睡不著。」
許燃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資金模型。
「他們比馬蒂斯聰明。」
李援朝問:
「那我們怎麼做?」
許燃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頭看向燭龍底座。
那隻沉睡的眼,剛剛完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睜眼前校準。
定位誤差,0.021埃。
許燃開口:
「不急。」
「讓封鎖先落地。」
「讓恐慌先發酵。」
「反擊要在他們以為我們最疼的時候打出去。」
裝配大廳里靜了幾秒。
陳容與端著泡麵,小聲嘀咕:
「這話聽著就不像救市。」
老鄭瞥他。
「像什麼?」
「像等對面先把臉伸過來。」
石磊在視頻里猛地一拍桌。
「這個我愛聽!」
李援朝盯著許燃。
「你要把燭龍拿出去?」
許燃搖頭。
「不是把燭龍拿出去。」
「燭龍的鑰匙,一點都不能漏。」
「只讓他們看見門。」
簡瑤立刻明白了。
「上滬半導體大會。」
林毅補了一句。
「明天上午。」
「國內晶圓廠、高校、設備企業、手機廠、材料廠全到。」
「禁令傳聞已經把會場壓得快喘不過氣了。」
周群看著許燃。
「你要親自去?」
「我去。」
許燃抬手,在終端上調出一份被層層加密的演示包。
屏幕上只顯示幾個字。
【燭龍底座局部結構】
【三維原子級勢阱陣列】
【功能性邏輯單元第一階段驗證】
陳容與眼睛瞬間亮了。
「帶這個?」
「不。」
許燃轉身,走到旁邊那隻黑色加密箱前。
箱體不大,外殼沒有任何標識,四角嵌著冷光鎖扣。
「帶它。」
老鄭皺眉。
「裡面是什麼?」
許燃按下掌紋認證。
箱體沒有打開,只是內部狀態燈亮了一下。
「能讓他們安心的東西。」
陳容與咽了咽口水。
「許總,你別只說半句啊。」
「半句話比不說還折磨人。」
許燃看了他一眼。
「泡麵坨了。」
陳容與低頭一看,立刻心疼。
「完了。」
「美國還沒封鎖,我這面先陣亡了。」
大廳里壓著的氣氛被這句衝散不少。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風暴已經在路上。
凌晨五點二十九分。
林毅的終端彈出紅色提醒。
「白宮發布會提前。」
「封鎖令正式文本,二十分鐘後公布。」
李援朝聲音沉下去。
「上面已經準備應對。」
「許燃,你那邊需要什麼?」
許燃合上黑色加密箱。
「專機。」
「上滬會場最高級別清場權限。」
「還有,通知所有參會企業。」
「不要撤會。」
王衛國問:
「理由呢?」
許燃拎起箱子,轉身往外走。
「告訴他們。」
「舊路被封了。」
「我帶他們看新路。」
就在箱體離開主控台的瞬間,內部那枚未激活的校準載片,悄無聲息地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