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直播結束後的第二個凌晨，四點十九分。
上滬臨港那邊，秦立成和張懷民還守在燭龍試驗線旁，盯著七納米先導流程最後幾輪並行校準。
而京郊，303所地下五層，另一場火已經燒到了門口。
一層層合金門在身後閉合。
盧卡斯·科尼希沒有走旅客通道。
他的民航航班表面上落在上滬浦東，行李還在傳送帶上慢悠悠轉圈，人卻已經被林毅的人直接從機坪帶走。
兩個小時後，一架無標識軍機落在京郊機場。
再出現時，這位歐陸智駕集團歐洲區總裁已經坐在許燃對面。
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著，眼窩泛青，像是被人從一場坍塌的樓里硬拖了出來。
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到桌上，雙手按住箱扣，聲音發啞。
「許先生，我在歐洲的職位，今天凌晨算沒了。」
許燃看了他一眼。
「先喝水。」
科尼希怔了一下。
「我不是來談判的。」
「我也沒打算跟一個差點被滅口的人談判。」許燃把水杯推過去，「先活下來，再說別的。」
科尼希喉結滾動，端起杯子，半杯水一口灌下去。
林毅站在旁邊，抬手示意技術員接管箱子。
箱蓋彈開。
三塊加密硬碟，六份紙質文件，還有一枚帶血的袖扣。
科尼希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袖扣。
「我的安全主管替我擋了兩槍。」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林毅沒追問，直接把第一塊硬碟接入物理隔離沙箱。
大屏亮起。
【盤古安全沙箱已啟動】
【外部介質隔離完成】
【自毀腳本捕獲：17個】
【跨域回傳進程：129個】
【隱藏分區：4個】
【數據鏡像中……】
陳容與是被電話從床上拽起來的，頭髮還翹著，看到這幾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這硬碟比泰坦電池還想自燃。」
科尼希臉色更白了。
「他們在裡面埋了東西？」
林毅冷笑。
「你能把它帶進華夏，已經算命硬。」
第一份文件解密。
標題跳了出來。
【Radiation Narrative Funding Route】
祝融電池「輻射風險」輿論資金鍊。
第二份。
【Remote Degrade Protocol / Function-Zero List】
自動駕駛底層API遠程降級協議與功能歸零名單。
第三份。
【D-47 Reactor No.2 Raw Process Log】
杜蒙化工D-47二號釜真實工藝記錄。
第四份。
【Financial Oxygen Cut-Off】
金融氧氣切斷計劃。
四個標題像四把刀，釘進桌面。
科尼希抬起頭。
「美國商務部、國家安全委員會，還有幾家基金會，逼歐洲檢測機構簽空白報告。」
「內容早就替他們寫好了。」
「祝融電池存在未知輻射風險。」
「崑崙標準涉嫌技術壟斷。」
「華夏工業軟體可能竊取企業數據。」
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說。
「簽字的，給補貼，給授信，給市場。」
「不簽的，凍結銀行授信，掛美元清算審查。」
周群皺起眉。
「這是把歐洲檢測機構當假證工廠。」
科尼希苦笑。
「我們以前還以為自己是盟友。」
「直到他們把模板直接發到我郵箱裡，連『建議專家哽咽發言』都寫進去了。」
陳容與一巴掌拍在桌上。
「哽咽？」
「他們寫劇本寫上癮了是吧？」
林毅點開第三份文件。
一串原始工藝日誌在屏幕上展開。
杜蒙化工二號釜。
D-47/TX-A批次。
溫控曲線。
催化劑加料時序。
異常壓升記錄。
刪改前後的事故報告版本。
林毅的聲音沉了下來。
「許總，二號釜真實工藝記錄，和前面EPA、OSHA、NHTSA、歐盟交通安全機構、保險精算協會的送達回執，能形成完整閉環。」
「泰坦電池事故不是質量波動。」
「是他們明知道有風險，還繼續出貨。」
科尼希低聲道：
「他們已經準備好把鍋甩給亞洲供應商。」
「如果華夏不接，他們就說祝融有未知輻射。」
「如果華夏接，他們就說華夏趁安全事故搶市場。」
陳容與直接氣笑了。
「合著他們車燒了，鍋還能飛到我實驗室來？」
許燃沒接話。
他點開第二份文件。
大屏上，一棵車端權限樹迅速展開。
高階智駕。
快充策略。
動力安全域。
電池溫控策略。
駐車重啟校驗。
遠程安全補丁。
每一個節點後面，都掛著紅色權限標記。
【可遠程降級】
【可遠程禁用】
【可延遲解鎖】
【可觸發安全模式】
李援朝的視頻信號在這時接入。
老將軍剛聽完兩句，臉色已經黑得嚇人。
「這幫孫子！」
「他們真準備鎖車？」
科尼希嘴唇發白。
「四十八小時後。」
「名義上，是公共安全補丁。」
「實際上，只要車輛駐車重啟，就會進入受限狀態。」
「高階智駕停用。」
「快充權限降級。」
「部分動力安全域需要重新授權。」
「全球一千七百萬輛車都會收到這版補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真正會被一把掐住脖子的，是那批已經把遠程權限樹做深度綁定的車型。」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壓低了一層。
林毅看向許燃。
「許總，盤古-天工已經有自動駕駛安全內核和接口映射庫。」
「接入崑崙安全域、做過接口互認的車型，可以優先推離線保護包，在補丁落地前切斷遠程降級依賴。」
「其餘車型，我們只能靠證據公開，先逼歐洲監管叫停OTA。」
許燃點頭。
「先處理車。」
「車端後門證據，立刻交給歐盟交通部、德國KBA、各國保險協會和重點車主組織。」
「盤古-天工推送離線保護包。」
「所有接入崑崙安全域和互認接口庫的車輛，關閉遠程降級依賴。」
「高危動作人工確認。」
「車主本地確認權，高於遠程補丁權。」
林毅的手指落在鍵盤上。
「明白。」
「他們想給車拴鏈子，我們先把鏈子剪了。」
科尼希瞳孔微縮。
「你們已經能碰那套API了？」
周群語氣平平。
「不是碰。」
「是把它踢出控制面。」
科尼希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連夜逃來華夏，不是押寶。
是逃命。
許燃繼續往下翻。
手指停在第四份文件上。
一張名單展開。
崑崙標準聯盟相關企業。
祝融電池海外渠道商。
燭龍設備潛在供應商。
歐洲零部件廠。
中東能源採購公司。
每一行後面，都掛著銀行、清算通道、保險機構，以及「二級制裁建議」。
林毅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許總，這不是功能歸零名單。」
「這是現金流歸零名單。」
科尼希點頭。
「對。」
「第一份，是鎖車。」
「第二份，是鎖帳。」
「他們準備在四十八小時內，對所有跟崑崙、祝融、燭龍產生人民幣結算意向的企業，啟動美元清算延遲審查。」
「延遲只是說法。」
「真正做法是凍結。」
「他們不會宣布你們輸。」
「他們只會讓所有願意跟你們做生意的人收不到錢。」
李援朝咬著牙。
「技術打不過，就掐帳本？」
許燃沒有立刻開口。
他調出一張更大的能源結算流向圖。
原油。
美元。
海運保險。
銀行清算。
外匯儲備。
工業採購。
每一個節點都被標成了紅色。
簡瑤這時走進會議室。
她披著白色外套，頭髮隨手挽著，手裡還夾著半本寫滿公式的筆記。
「怎麼了？」
許燃把屏幕轉給她。
簡瑤只看了三秒，眼神就沉了下來。
「石油美元。」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科尼希低聲道：
「美國敢這麼做，不只是因為金融系統。」
「是因為全球能源貿易還掛在美元上。」
「只要買油繞不開美元，美元清算就一直有閥門。」
「誰握著閥門，誰就能讓企業窒息。」
李援朝沉聲道：
「那就繞過去。」
「本幣互換，人民幣結算，數字貨幣通道，我們又不是沒做。」
許燃搖頭。
「那只是繞槍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槍還在別人手裡。」
老鄭皺眉。
「小許，你想怎麼打？」
許燃開口很平靜。
「短線救車。」
「中線保結算。」
「長線廢錨。」
陳容與眨了眨眼。
「廢錨？」
許燃把能源圖放大，手指落在最底層的原油上。
「美元錨定石油。」
「石油錨定工業血液。」
「那就創造一個比石油更穩定、更廉價、更難被壟斷的能源體系。」
「讓電力和工業能源，成為人民幣新的信用錨。」
周群猛地抬頭。
簡瑤的手指停在筆記本邊緣。
李援朝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小許，你又想動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