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執杯輕啜,茶香裊裊升起。「陳大俠所尋之物,名為『碧血劍』。傳說此劍能破萬邪,斬盡執念,唯有心無雜念者方可近之。」
陳玄呼吸微滯。這名字早已深埋心底,如今被她輕易道出,怎不令人震動?
「你是如何知曉此劍?」他問。
柳如煙抬眼望他,眸中似有流光。「因為——那劍的鞘,一直在我手中。」
陳玄猛然一震,幾乎失神。原以為線索渺茫,卻不料竟在此處遇見關鍵之人。
「能否將劍鞘交予我?」他的聲音難得透出一絲迫切。
她輕輕搖頭。「碧血劍乃逆天之器,若用之不當,反遭其噬。我守此鞘多年,只為等一人。而要得它,需先完成我心中所託。」
陳玄眉頭微蹙,未語。
「說吧,任務是什麼?」他終於開口。
柳如煙起身,緩步至窗前。月光照亮她的側臉,聲音輕如夜風:「我要你替我取回一樣東西——那是屬於我的一段過往。」
柳如煙緩緩回身,眸光清亮如星:「陳大俠,有個人,我非尋到不可。」
陳玄心頭微震。他聽得出這話的分量,也明白背後牽連的因果。碧血劍的劍鞘若能得手,對他而言,是扭轉前路的關鍵。
「我接下這事。」他低聲道,語氣不容動搖。
柳如煙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真摯。她清楚,陳玄一諾,從不落空。
「那人叫『無痕』,曾是我同門師兄。」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像風拂過湖面,「一場錯會,斷了音訊,已十餘春秋。」
陳玄默然頷首。江湖路遠,舊人難覓,何況是背負過往恩怨的蹤跡?但他未露遲疑。
「你只管等消息。」他說,「無痕,我會帶回。」
柳如煙望著他,眼中霧色輕散,終化作一片澄明。她信這個人,如同信刀出鞘必見血。
月下沉靜,兩人立於庭院之間。陳玄目光如刃,似能剖開夜幕,直探遠方隱匿的身影。柳如煙指尖微動,似想說什麼,終究未啟唇。她只輕輕呼出一口氣,將擔憂壓入心底。
「此去,兇險難測。」她終於開口,聲音極輕。
陳玄嘴角微揚,身影挺拔如松,「這些年,我的劍,可曾辜負過誰?」
一句話,落地生根。柳如煙眼波微動,仿佛看見當年那個雨夜,陳玄獨戰七人,血染青衫,卻依舊穩握劍柄。那樣的人,怎會半途而廢?
「好。」她低語,「我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陳玄已轉身邁步。身形一閃,便融進黑夜,沒有回頭。風起時,只剩衣袂掠過石階的輕響。
月光灑地,如鋪銀霜。他的影子斜斜拖長,像是在替腳步標記方向。竹林深處,葉聲窸窣,似有低語,又似警告。他緩步而行,目光掃過每一寸地面——枯葉、泥痕、折枝,皆是他追尋的線索。
忽地,一絲銳風破空而來。
陳玄側身,袖袍輕揚,一枚鐵蒺藜擦肩而過,釘入竹干,嗡鳴不止。他眸光一冷,反手拔劍,劍鋒劃出一道弧光,斬斷後續暗器。
「躲藏之輩,也配稱高手?」他朗聲一喝,聲浪蕩開,驚起林間宿鳥。
黑暗中,一人緩步踏出,黑袍覆體,面容隱在陰影之下。「陳玄,名號響亮,果真有些本事。」
寒意隨話而至,如霜覆脊。陳玄凝神以對,對方周身殺氣翻湧,絕非尋常角色。
「攔我者,總該報上姓名。」陳玄持劍不動,語氣平靜。
黑衣人冷笑,袖中寒光微閃,「你要找的無痕,此刻在我手中。要人,就隨我走。」
陳玄心頭一震,未曾料到無痕竟已被擒。他眉峰微斂,神色卻愈發沉靜,「你打算怎樣?」黑衣人低笑兩聲,語調輕佻中藏著陰險,「不難,打贏我,無痕的下落自然奉上。」
兩人相對而立,空氣仿佛凝固。驟然間,黑衣人一掌橫劈,勁風割面。陳玄側身避讓,劍勢順勢展開,如游龍騰躍,直取對方咽喉。
金鐵之聲迸裂夜空,劍與掌在空中數度碰撞。竹影搖曳,身影交錯,攻勢連綿如潮。每一次閃避與進擊,皆在生死邊緣遊走。
終於,一聲悶響後,陳玄一劍洞穿黑衣人肩胛。那人踉蹌後退,跪倒在地,面色慘白。陳玄立於三步之外,劍尖斜垂,目光如刃,「現在可以說了,無痕在哪兒?」
黑衣人瞳孔收縮,驚懼浮現眼底。他緊咬牙關,喉嚨滾動,剛欲開口——
「砰!」一道黑影自樹梢墜落,一掌貫背。話音戛然而止,黑衣人癱軟倒地,再無聲息。
陳玄脊背一凜,察覺暗處另有他人。他旋身戒備,只見一蒙面人佇立屍旁,匕首尚在滴血。
「你是誰?」他聲如寒石,劍鋒微揚,蓄勢待發。
那人未作回應,僅投來一瞥冰冷目光,隨即縱身躍起,融入夜幕,不見蹤影。
月華灑地,陳玄獨立林間,劍尖輕顫,銀光流轉。風動衣角,他的視線牢牢釘在那道消失的方向,心中明了:此人非同小可,今夜不過初逢。
「動作倒是利落。」他低聲一語,收劍入鞘,緩步返回居所。腳步堅定,踏碎落葉,毫無遲疑。
屋內燭火微晃,映照半壁昏黃。他落座案前,指尖摩挲著一枚玉佩,溫潤觸感似有餘溫。那是至親唯一留下的東西,藏在懷中多年。
眸光一度柔軟,又迅速冷峻如初。
「你現身,究竟為何?」他低聲呢喃,思緒如劍鋒破霧,清明而銳利。
窗外忽有輕響,似枝葉輕擦,又似足尖點瓦。陳玄霍然起身,劍已出匣,寒光破窗而出。
一道黑影掠過屋脊,身形飄忽,轉瞬隱沒於暗夜。
「還想逃?」他唇角微揚,身影疾射而出。劍光隨行,撕裂寂靜,每一步都帶著風雷之勢。
二人穿行於屋脊巷尾,宛如夜中雙影。陳玄劍意如網,步步緊逼,而前方黑影卻如煙似幻,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化險為夷。
「你到底是誰?」陳玄緊追不捨,語氣里夾雜著探究與焦躁。
前方的黑影驟然止步,緩緩回身。清冷月光映照下,那雙眼睛宛如深潭,幽遠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