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立於陣心,聲音清冷如霜。
「閣下若再糾纏不休,莫怪老道破戒出手!」
蒼璩暗自咬牙。
「這陣勢如此堅不可摧……莫非他參透了上古道樞遺刻?」
他收了強攻之態,轉而催動一身魔威,黑霧滾滾如潮,欲以威壓亂其心神。
張三丰腳踏山石,身如青松,紋絲不動。
「就這點威風?」
他語氣淡得像拂過山脊的微風。
「三百年前你被正道群雄圍殺,斷骨裂魂,如今不過復原七成,也敢來我武當掀風攪雨?」
蒼璩臉色霎時鐵青。
他萬沒料到,這看似尋常的護山大陣,竟能硬扛自己全力一擊。
「老雜毛,你得意得太早!」
他忽地咧嘴獰笑,獠牙隱現。
「你以為這破陣能擋我一輩子?等本座重登巔峰,武當上下——雞犬不留!」
張三丰眸中寒芒一閃,不怒反靜。
「聒噪。」
他單手結印,唇齒微啟,吐出一字。
「滾!」
字音未落,道韻已成實質,如金刃破空,穿透屏障直貫蒼璩胸膛!
蒼璩猝不及防,蹬蹬連退三步,喉頭一甜,黑血自唇角蜿蜒滑落。
「好一個言出法隨!」
他抹去血跡,眼底忌憚翻湧,幾乎要灼穿空氣。
「老東西,你藏得可真夠深!」
話音未落,數千里外的雲海深處,一道漆黑身影驟然頓住。
那人通體覆著嶙峋魔鎧,頭盔之下唯餘一雙猩紅豎瞳,幽光浮動。
他偏首側耳,似在捕捉遠方激盪的靈息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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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息……是蒼璩的嫡傳?」
嗓音沙啞如礫石刮過鐵板。
「不對……還混著一股純陽道力……來自武當?」
他略一思忖,身形陡然暴起,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黑線,直撲武當山而去。速度快得離譜,身後拖曳出一連串爆鳴雲團,仿佛虛空都被撞出了裂痕。
祝融峰下,蒼璩見言語挑釁全然無效,心頭戾氣翻騰。
他本是衝著陳玄而來,要清算舊帳,卻不料被張三丰死死攔在此處。
更令他心驚的是,這老道的底氣,遠比江湖傳言中更為紮實。
「老雜毛,你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他聲音陰冷,字字淬毒。
「待本座功體盡復,第一個踏平的,就是你武當山門!」
張三丰神色平靜,唇邊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等你養足了傷,我那徒兒陳玄,怕已破境入玄,屆時——何須老道動手?」
「放屁!」
蒼璩怒極反笑,笑聲森然刺耳。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也配與本座並論?」
張三丰不再開口,只靜靜望著他,目光沉靜如千年寒潭。
這份無聲的輕蔑,比刀劍更鋒利,直戳蒼璩肺腑。
「好!好得很!」
他牙關緊咬,咯咯作響。
「張三丰,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倏然化作一縷濃稠黑煙,眨眼間消散於天際雲靄之中。
待那魔影徹底不見,張三丰才緩緩收訣,護宗大陣金光漸斂,如潮水退去,重歸山色蒼茫。
他轉身望去,張翠山等弟子正屏息肅立於山洞口,神情繃緊。
「師父,那魔頭……走了?」
張翠山快步上前,聲音微顫。
張三丰頷首。
「暫且退了。但這人心狹如針,必會捲土重來。翠山,速去告知陳玄,閉關苦修,不可懈怠。」
「是,師父。」
張翠山垂首應下,眉宇間難掩憂色。
「那魔頭手段狠絕,師弟他……」
「無妨。」
張三丰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陳玄根骨卓絕,又有老道親自點撥,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蒼璩正面交鋒。」
張翠山這才稍定心神,領著幾位師弟轉身離去,各自回峰安撫弟子去了。
張三丰孑然立於絕頂,目光如刃,刺向蒼璩遠去的天際。
他心頭微震——除卻蒼璩那道桀驁不馴的氣息,另一股灼烈如熔岩奔涌的威壓,正撕裂長空,疾掠而來,直指武當山腹地。
「亂世將至啊……」
老道士低語一聲,袍袖輕拂,轉身沒入幽深洞府,盤膝靜坐,呼吸漸與山風同頻。
而蒼璩一出武當山界,胸中怒焰翻騰,幾欲焚心。
本欲尋處荒嶺泄憤,忽覺百里外天穹震顫,一道狂暴火息撕裂雲層,轟然炸開!
「嗯?」
他雙目驟然一凜,瞳孔縮成針尖,遙望地平線盡頭。
「純陽真火?這般霸道!」
心念微動,他調轉方向,破空疾馳。
須臾之間,已懸停於一片焦土荒原上空——大地中央,一根赤紅火柱拔地而起,粗逾十丈,烈焰吞吐間,半壁蒼穹盡染血色,空氣扭曲嘶鳴。
「這氣息……是神將出手?」
蒼璩面色驟沉。
話音未落,火柱中緩步踏出一人。
通體赤甲似燃,面覆猙獰獸首盔,唯餘一雙寒眸冷如玄鐵;眉心一道赤紋蜿蜒如活火,灼灼跳動。
「蒼璩?」
神將仰首,聲如寒鐵刮過冰面。
「命倒是硬。」
蒼璩脊背一僵,瞳孔猛縮。
「是你!當年圍殺本座的天門神將!」
神將唇角微揚,笑意森然。
「三百年了,你連氣機都虛浮了——真教人齒冷。」
「放肆!」
蒼璩鬚髮戟張,周身魔霧轟然炸開,黑潮翻湧如海嘯!
「若非爾等七人圍獵,本座何至於……」
「聒噪。」
神將斷喝如雷,右手倏然抬起——
轟!
掌心火光爆綻,一道赤金火龍沖霄而起,悍然撞上當頭撲來的巨爪!
「砰——!」
驚雷炸裂,氣浪掀天!魔爪寸寸崩解,蒼璩喉頭一甜,鮮血迸濺,踉蹌後退三步,眼中儘是駭然。
「你……竟已踏足半步武帝境?!」
神將收手負後,火光斂盡,只余漠然。
「現在明白了?束手就擒,尚可少受皮肉之苦。」
蒼璩抹去唇邊血跡,冷笑如刀。
「天門究竟圖謀什麼?」
「說與你聽,也無妨。」
神將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本將奉諭,取神獸精血、聚九州氣運——只為叩開九鼎空間,執掌九州鼎。」
「什麼?!」
蒼璩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你們竟敢染指九州鼎?!」
九州鼎乃太古鎮世神兵,蘊天地本源之道,得鼎者號令山河氣運。萬載以來,多少蓋世強者飲恨鼎前,屍骨堆成山!
神將不再贅言,身影一晃,已逼至蒼璩面前,一掌劈下!
蒼璩倉促橫臂格擋,卻如紙糊般被轟飛數百丈,轟然砸進焦土深處,煙塵沖天!
「咳……咳咳……」
他掙扎撐起身子,五臟俱焚,額角鮮血涔涔而下。
「你……」
神將垂眸俯視,身影如山嶽壓頂。
「最後問你一句——走,還是不走?」
蒼璩牙關咬碎,血絲滲出嘴角。
「本座寧為玉碎!」
「愚不可及。」
神將搖頭輕嘆,抬手一揮——
赤鏈如靈蛇出洞,熾焰纏繞,瞬息鎖死蒼璩四肢百骸,灼膚蝕骨!
「由不得你選。」
話音未落,他挾著蒼璩沖霄而起,化作一道赤虹,撕裂雲幕,杳然無蹤。
片刻之後,一道素袍身影悄然落於焦坑邊緣——正是張三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