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在三招內取勝,未免太過輕狂。「我若僥倖得勝,只求帶他全身而退。」
「一言為定!」
蓋聶聽罷,手中劍勢陡然一變,攻勢收斂,轉為嚴密守御。面對陳玄,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請出招!」
「你目睹蓋聶施展百步飛劍,靈台清明,心領神會,終得此技真傳。」
陳玄天賦異稟,過目成印,須臾之間,那精妙劍法已如刻入魂魄。
他在心中反覆推演,直至每一寸變化皆瞭然於胸,方才舉手應戰。
他凝指成劍,右臂徐徐前伸。
真元自指尖湧出,化作半截虛幻劍刃,懸於空中。蓋聶見狀,瞳孔驟然緊縮。
起初他還以為對方慣用劍氣攻敵,如今才知,此人竟是以氣馭劍,無形無相。
表面相似,實則境界迥異。單憑這一手,勝負天平已然傾斜。
尋常時候,蓋聶必會坦然認敗。可今日牽涉天明安危,縱然落於下風,也唯有硬接一戰。
陳玄唇角微揚。
「此劍敬獻,還望賜教。」
蓋聶心頭一震,「賜教」二字竟從對手口中說出?
未及細想,他雙眼猛然瞪大。
因他分明看見,陳玄所使的,正是自己獨步天下的絕學——百步飛劍。
「百步飛劍!!!」天明失聲驚叫。
年歲雖小,他也知曉此技乃蓋聶不傳之秘,眼前之人怎可能信手拈來?
莫非是偷看一眼便已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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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如此,這悟性豈非妖孽?
「哼,一定是他故意喊出招名嚇唬大叔!」天明自以為識破玄機,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神色。
可蓋聶面色沉重,毫無鬆動。
論百步飛劍,天下無人比他更懂其精髓。
陳玄那一劍,無論力道流轉、劍意軌跡,皆原原本本,毫無偏差。
不止如此,對方竟能將百步飛劍與無形劍氣融於一體,自創一式,凌厲非常。
而他自己,仍拘於實體寶劍的駕馭。僅此一點,陳玄對劍道的理解,已高出半籌。
短短片刻,不僅掌握絕學,更能推陳出新……這般悟性,駭人聽聞!
心念未落,陳玄的劍氣已然臨身。
蓋聶催動真元,淵虹劍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
他挺劍直進,迎面刺出。
劍尖與無形劍氣相撞剎那,萬籟俱寂,唯余兩股劍意激烈交鋒。
瞬息之後,陳玄的飛劍崩解,散逸的劍氣四射而出,斬在吊橋木樁之上,留下道道深痕。
天明拍手歡呼:「大叔太強了!」
蓋聶卻只覺胸口發悶,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那人為了公孫萍甘願壓制修為,而自己卻倚仗神兵之利才勉強守住一招。
這般勝利,何足掛齒……
陳玄神色平靜,第一劍的交鋒不過是個開端,意在探路。真正的較量,從第二劍開始。
他雙目輕合,心神沉入方才頓悟的意境之中。「你以鬼谷縱劍術『百步飛劍』為引,推演整套鬼谷劍法。」
「你天賦卓絕,」
「你終得鬼谷橫劍術『橫貫八方』真意。」陳玄嘴角微揚,右足猛然蹬地,身形如箭般疾射蓋聶。
左手劍指緩緩抬起,劍氣在指尖繚繞聚合,蓄勢待發。那姿態從容飄逸,起手之間自有一股熟悉的氣韻流轉。
蓋聶瞳孔一縮。這身法,這劍勢,竟與記憶深處那道身影重合。當年在鬼谷,他與那人無數次對劍,這一招「橫貫八方」早已刻入骨髓。
「這是……小莊的劍!」
蓋聶心頭巨震。此人怎會此招?不僅通曉我的「百步飛劍」,竟連小莊的橫劍術也掌握於心?難道鬼谷縱橫二術,皆被他所得?
莫非他是小莊門下?潛來盜學我的劍法?又或是……師尊暗中收徒,未曾告知於我?
思緒翻湧,疑雲密布,蓋聶一時竟無法理清頭緒。
話音未落,陳玄已近身前。劍指一揚,千百道劍氣驟然迸發,化作漫天光雨直逼蓋聶周身。
蓋聶橫劍於胸,內力奔涌而出,赤色真氣如焰騰起,將所有劍芒盡數擋下。
片刻之後,劍氣散盡。陳玄並未後退,而是徐徐落地。兩人相距不足一尺,目光交匯,靜默無聲。
天明在一旁屏息凝視,滿心疑惑——勝負究竟如何?是平手?還是……
未等他想清,蓋聶忽然抱拳,語氣誠懇:「閣下劍術通神,蓋聶認輸。」
「但有一問,閣下所使鬼谷絕學,究竟從何而來?」
陳玄淡淡回應:「若我說,是剛剛領悟的,你可相信?」
蓋聶呼吸一頓,片刻後鄭重點頭:「我相信。」
原因無他。他對鬼谷劍法的理解,深入靈魂。起初驚愕未察細節,如今冷靜細想,已然察覺異樣。
鬼谷縱橫之術,本以道御劍,縱者主攻,橫者守勢,皆含捭闔之道。可陳玄的劍——純粹至極。
有術無道,無門無派。僅憑劍招本身便能重現失傳之技,這般能力,已非凡人所能及。正因如此,蓋聶斷定:此人絕非鬼谷傳人。
唯一的可能,便是自悟而成。哪怕這結論近乎荒謬,卻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我既敗,願履約承諾。只求一事——莫將天明交予帝國。」
陳玄正欲開口,忽見蓋聶面色驟變,唇角溢血,一口鮮血噴出。
天明怔在原地,心中震撼難言。
他斷斷續續聽了幾句,才終於搞清狀況——那一戰,居然是劍聖蓋聶敗了?
那位可是大秦首屈一指的劍客,怎會輸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年輕人手裡?
這結果令他心頭一震。
正想著,他忽然看見蓋聶嘴角溢血,天明瞬間怒火中燒。
天明自幼無依,流落市井,每日掙扎求生。蓋聶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如今卻被傷成這般模樣,他如何能忍?
「壞人,我和你沒完!」
他彎腰拾起一塊石頭,狠狠朝陳玄扔去。陳玄見狀,忍不住想笑。這孩子膽子不小,可惜方向感實在差得離譜。
況且,以他剛才展現的實力,哪怕真被砸中,也不過是撓癢罷了。可還沒等石頭飛近,蓋聶已抬手將其擋下。
「大叔,你幹嘛攔著?他是敵人啊!」天明滿臉不解。
蓋聶低聲說:「他不是壞人。」
天明瞪大眼睛:「可他把你打吐血了,你還替他說話?」
蓋聶苦笑了一下,緩緩搖頭。
「我說的是實話。」
事實上,蓋聶所言句句屬實。那口鮮血,並非陳玄所致。
早在帶天明逃離帝國時,他就受了內傷,一直強壓未發。此刻因真氣耗損,舊傷復發而已。
至於與陳玄的交手,不過是兩位高手間的切磋,毫無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