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這豬肉多少錢一斤?」
「小同志,這野豬是剛打下來的嗎?」
「誒呦你他麼踩到我腳了,讓開點!同志,給我割兩斤!」
「滾你麻痹,別插我隊,是我先過來的!兄弟,我也要兩斤!」
「滾滾滾,擠死老子了,你們都起開!」
一道道熾熱的視線緊緊的盯著那扇豬肉,生怕別人捷足先登,自己就搶不到了!
看著這群人瘋搶的叫嚷聲,段啟東氣定神閒,一把殺豬刀在手裡轉了幾圈,最後被拋到桌上。
「都給我閉嘴,還想買的就給我排好隊!」
瞬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幸好那刀沒扔他們身上。
周圍寂靜下來。
所有人老老實實的排成一隊。
就連負責放哨的倆人也排在隊伍後面。
有人眼尖認出了他倆,不滿的嘟囔了幾句,「你倆不去守著巷口,跑進來幹啥?」
「嘿!看來你小子是不服啊!」那人甩了下手裡的棍子,一臉的桀驁不馴。
剛還不滿的青年,瞬間閉上了嘴。
一個個的都老老實實的抱著竹筐,生怕那棍子挨到自己身上。
段啟東在心裡暗笑,還好能鎮住場子,要不然這豬肉都賣不下去了。
「豬肉一塊八一斤,買五斤以上的按一塊五算,不二價,嫌貴的就走。」
「那骨頭咋賣?」有人盯著被剔出來排骨,忍不住問道。
「一個價。」
「這骨頭又不能咽下去,咋能跟肉一個價?」
段啟東面無表情看了那人一眼,「不買就滾。」
醫院還等著他去交錢,他沒時間跟這群人墨跡。
只想拿錢走人!
那人還想說什麼,可看到他胳膊上大片的血跡,愣是忍住了。
「給我來五斤!」
雖然百貨大樓一斤肉只賣六毛,但經過內部人員的層層「篩選」,擺到外面賣的肉所剩無幾。
他們一年到頭都沒搶到兩次,更不用說這麼新鮮的豬肉了!
打眼一看,那血水都還附著在上面,這豬死的時間肯定不長!
簡直就是撞大運了,必須得多買點!
段啟東將七塊五揣進兜里,挑了豬腹部最肥的一塊肉,用草穗子綁起來扔到桌前。
那人都還沒來得及心疼,轉眼就被那塊大肥肉吸引了,這年頭要說最愛吃的肉,那肯定是肥肉!
眼瞅著最好的一塊肉被買走,後面那些人眼都看直了,趕緊把錢掏出來準備好,生怕肥肉全被搶光了。
二百多斤野豬,除去豬血內臟之類的,就剩一百七十斤。
可就這都不夠賣的,後面的隊伍越來越長,可攤子上只剩最後一條肉,看上去只有十斤左右。
「兄弟,把這塊都給我包起來!我全要了!」
「啥?我們排這麼長時間的隊,憑啥你說全要就全要了?」
「就是,怎麼著也得給我們留點吧?!」
那人猶豫了一會,伸手比劃著名,「五斤吧,不能再少了,我家裡人多!」
···
直到最後一塊豬肉被賣完,段啟東揉了揉酸脹的手腕,把錢拿出來數了兩遍。
不多不少,總共280塊!
·
拿到錢的第一時間,段啟東就跑到裡面買糧食。
他們家只有蕎麥麵,那玩意吃進嘴裡喇嗓子不說,還沒什麼營養。
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娘和媳婦,他也要買點白面。
最後找到了一個小攤,那人身前擺了三個竹筐,見到段啟東,眼神都亮了。
「同志,你需要點什麼?」
「你這有什麼?」
「白面,玉米面,小米麵,蕎麥麵,基本百貨大樓有的,我這都有!」
「白面有多少?」
攤主頓了一下,「有十斤。」見段啟東皺了皺眉,他急忙補充道,「我家裡還有白面,如果你要的多,我現在就回去給你拿!」
「給我拿五十斤吧。」三個人一頓就能吃一斤白面,這五十斤就看上去多,實際都撐不了多久。
攤主眼神比之前更亮了,忙不迭的收拾竹筐。
「同志,你跟我來!」
段啟東愣了愣,隨即拉著板車跟在他後面。
二人左拐右拐,最後拐進一個小巷子,這裡面板車都進不去。
無奈,他只能把東西扔在外面,抬腳跟上攤主。
砰砰砰!
「媳婦!開門,來生意了!」
段啟東有一種逛窯子的既視感。
「來了來了!」不等他開口,門就被從裡面打開。
一個穿著碎花襖的微胖女人從裡面出來。
見到段啟東,笑盈盈的打招呼,「同志你好,我是老胡的媳婦。」
「嗯。」
「別墨跡了。」老胡推了推她,「你快去給這位同志拿五十斤白面!」
「五十斤!」女人小嘴微張,有些訝異。
反應過來後立馬跑去了倉庫。
沒一會,五十斤白面就被她扛了出來。
老胡嘿嘿一笑,「同志,白面就在這了,你看還需要什麼?」
段啟東搖頭,「就這些吧,多少錢?」
「白面我算你一塊八,平常我都是賣兩塊一斤的,總共90塊。」
老胡緊緊的盯著段啟東,「兄弟,你那還有肉嗎?」
說實話,雖然他每天都去黑市轉悠,但見到野豬肉的次數少之又少,偶爾幾次運氣好點能搶到,但也就只有巴掌大,都不夠塞牙縫的。
如果他能直接從小兄弟這買,那還不是想買多少都有?
「沒了,」段啟東搖頭,「不過下次打到野豬我可以給你送來。」
「好!麻煩你了,實在是家裡很長時間沒沾葷腥了,我不吃沒事,但是孩子需要補充營養。」
·
從老胡家出來,段啟東拉著板車回了醫院。
他剛放下板車,天上就飄起了鵝毛大雪。
細密的雪花飛到脖頸處,冷的他打了個哆嗦。
「幸好我走得快,要不然非得凍感冒不可。」
病房裡。
江雪有些坐立難安,時不時地往窗外瞅,「這雪怎麼突然下的這麼大?那會就不該讓他回去。」
馮香巧眼底帶著濃濃的擔憂和自責,「真是人老了,腦子就糊塗,山里路那麼難走,板車又那麼重,他要是從山上摔下來可怎麼辦!」
聞言,江雪小臉一白。
顯然是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娘,給我開下門。」
他手裡拎的東西太多了,空不出手。
是段啟東!
馮香巧小跑過去,看清他拎著的東西後,倒吸一口涼氣。
「東子,你咋買回來這麼多?」又是白面又是野雞的!
而且這野雞看上去就很肥,最少也有一斤多!
「這都是給你們補身體的。」
段啟東把兩個竹筐扔到地上,掃了掃身上的雪,感覺周身冷氣消散後才抬腳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