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第三次退回到了那個三岔路口。
現在，只剩下中間那條路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兩次失敗，已經將眾人進來前的興奮和期待消磨殆盡，只剩下疲憊和不安。
陳國華拍了拍林羽的肩膀。
「林顧問，別有壓力。」
「考古本就是不斷試錯的過程。」
「我們都相信你的判斷。」
林羽點了點頭，看向中間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但願，這一次別再是他娘的一堵牆了。
「走中間。」
林羽深吸一口氣，戴正頭燈，最後一次鑽進了未知的黑暗中。
這一次，隊伍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兩百米……
前方，依舊沒有出現那塊令人絕望的石板。
盜洞，仿佛沒有盡頭。
一股微弱的氣流，從前方吹來，帶著一絲陰冷和潮濕。
路，是通的！
一行人精神為之一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終於，隊伍爬到了盜洞的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
林羽率先鑽出洞口，站直了身體。
他身後，韓雅和她的隊員們也利落地翻身而出，迅速占據有利地形，舉槍警戒。
緊接著，陳國華、孫教授和王副教授也被人連拉帶拽地弄了出來。
一個個灰頭土臉，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我的天……」
王副教授抬頭，用手電的光柱掃向四周，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規模宏大到難以想像的地下殿堂。
穹頂高聳，粗壯的石柱支撐著上方的岩層，整個空間足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這裡，就是那座唐代大墓的冥殿。
可手電光所到之處，除了空曠，還是空曠。
地面平整，牆壁光滑，中央的區域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瞬間爆炸。
【我靠！好大！這就是唐代皇陵的冥殿嗎？氣派！】
【等會兒……怎麼是空的？我的寶貝呢？我那麼大一個棺材呢？】
【什麼情況？說好的金銀財寶呢？連個破罐子都沒有？】
王副教授在原地轉了一圈，臉上的興奮迅速被錯愕和失望取代。
他快步走到林羽面前。
「林顧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副教授指著空蕩蕩的大殿。
「你不是說，那個高手盜墓賊講規矩，只拿一兩件嗎？」
「這叫一兩件？他這是連鍋都端走了啊！連棺槨都給搬空了！」
孫教授喘勻了氣，走上前來，扶了扶眼鏡，否定了王副教授的猜測。
「不對。王教授，這說不通。」
他指向他們鑽出來的那個狹窄盜洞。
「你看看那個洞口，別說是一口棺槨，就是一塊大點的門板都運不出去。」
「盜墓賊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把棺槨拆了帶走，那目標太大了，根本沒意義。」
陳國華也點了點頭，表情凝重。
「老孫說得對。」
「歷朝歷代的盜墓賊，求的都是財，沒人會跟笨重的棺槨過不去。」
「這裡面，透著古怪。」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集中到了林羽身上。
林羽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幽靈墓。
小說里寫得清清楚楚，這座大墓因為某種原因。
從頭到尾就沒被使用過，是一座空墓。
那個所謂的摸金校尉前輩，也是被這個空殼子給騙了。
但他不能說。
說出來，怎麼解釋？
林羽緩步走向大殿中央，一邊走一邊開口。
「先進去看看吧。」
「事情，或許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他的鎮定，讓原本有些慌亂的眾人稍微安定了下來。
一行人保持著警戒隊形，走進了這座空曠得令人心慌的冥殿。
結果，比他們想像的還要乾淨。
別說棺槨和陪葬品了，地上連一塊多餘的碎石都找不到。
孫教授很快在地面上發現了六個方形的石架，上面積著厚厚的塵土，但同樣空無一物。
「這是……祭六方用的琮、圭、璋、璧、琥、璜六種玉器的底座！」
孫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能有這種規制的，只有皇室核心成員！這座墓的等級，毋庸置疑！」
陳國華則把注意力放在了四周的牆壁上。
「你們來看這些壁畫。」
眾人圍了過去，手電光打在牆上。
只見四壁之上，確實有大片的壁畫痕跡。
畫的是日月星辰，以及十幾個體態豐腴的宮女。
她們或捧著錦盒，或端著樂器，展現著一派宮廷生活的景象。
然而，所有壁畫都只畫了一個輪廓，連顏色都沒上。
就是一幅幅巨大的白描底稿。
「這……這是沒畫完？」王副教授看得發愣。
「是沒完工。」陳國華的表情愈發困惑，「可這太不合常理了……」
「一座皇陵，修到一半就停工了？」
「墓主人還沒下葬，就把地宮給封死了？」
孫教授提出了一個猜測。
「難道……這裡是一處疑冢？」
「就像曹操七十二疑冢那樣，故意造出來迷惑盜墓賊的？」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覺得有幾分道理。
【疑冢？我靠，那不是白來一趟了？】
【我就說嘛，哪有這麼容易找到的皇陵，原來是個假貨！】
【不對啊，就算是假的，這也太空了吧？好歹放個假棺材意思一下啊！】
【林神怎麼不說話？他肯定知道些什麼！林神，快解密啊！】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議論紛紛。
林羽正準備招呼眾人去旁邊的配殿看看。
就在此時，韓雅的聲音突然響起，短促而有力。
「別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身邊的三名隊員已經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突擊步槍.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同一個方向。
陳國華幾位教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順著槍口的方向望去。
林羽也猛地轉過身。
只見冥殿東南角的牆邊，就在那支蠟燭昏黃的燈影后面.
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燭光搖曳，將那個角落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光影的邊緣，一張巨大而慘白的人臉，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的身體，完全隱沒在手電光無法觸及的深沉黑暗裡。
那張臉沒有表情，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所有人，包括直播間裡數以億計的觀眾，都看到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王副教授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陳國華和孫教授也是臉色煞白，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們進來的時候，仔仔細細檢查過整個冥殿，這個角落明明什麼都沒有！
這個人……或者說這張臉，是憑空出現的！
【我操！！！那是什麼？！】
【鬼啊！！！真的有鬼啊！！！】
【嚇死我了！我他媽把手機都扔了！那張臉是怎麼冒出來的？！】
【這不是壁畫！絕對不是！它在動！我看到它的眼皮好像動了一下！】
【韓雅隊長開槍啊！打爆它的頭！】
韓雅沒有開槍。
在沒有確認目標屬性之前，貿然開火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她只是和隊員們保持著絕對的警戒，將槍口死死鎖定那張臉。
難道……是當年修魚骨廟的那個盜墓賊？
他沒有死？
他在這裡面活了幾十年？
可他為什麼不出去？
又或者……他已經死了，眼前這個，是他的鬼魂？
整個冥殿裡，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雙方，就這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對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