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中交織著慈愛與悔恨。
她終究不是鐵石心腸之人。
當年讓冰雲接近龐斑的決定,成了她此生最後悔的選擇。
為了掩飾內心的脆弱,言靜庵強打精神,對著龐斑喝道:"龐斑!"
"我在此,你有何指教!"
龐斑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注視著言靜庵,始終不發一語。
這目光讓言靜庵如芒在背。
她感覺自己在龐斑眼裡無所遁形。
言靜庵明白,這是魔門失傳已久的"觀人察物術",沒想到重現於龐斑之手。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無人知曉龐斑心中所想。
忽然,龐斑衣袍無風自動,披風獵獵作響,黑髮飄揚,整個人竟緩緩離地懸浮。
屋頂上,葉九看著霸氣凌空的龐斑,忍不住對葉卿雲低語:"師父,這位魔師龐斑,當真威風凜凜!"
葉卿雲壓低聲音:"威風什麼?能比為師更瀟灑?"
葉九老實回答:"師父自然也是人中龍鳳,只是您現在的裝扮..."
葉卿雲一把扯下臉上貼著的假痣:"現在呢?"
葉九連連點頭:"現在帥多了!"
葉卿雲的目光重新投向廣場上的龐斑。
"今日可有好戲看了。"
"這龐斑在魔門中至少位列前三。"
"慈航靜齋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葉九躍躍欲試:"師父,我也想找人切磋!"
"要不我蒙個面下去玩玩?"
葉卿雲抬手給了他一個爆栗:"臭小子,安分點!"
"乖乖看戲,別出聲!"
葉九委屈地"哦"了一聲。
就在這時,懸浮空中的龐斑對著慈航靜齋眾人朗聲道:"今日,就是我龐斑踏平慈航靜齋之時!"
「來!」
「一起上吧!」
龐斑衣袍翻飛,忽然凝滯,右足踏空,悶雷般的聲響震盪四野。
梵清惠眼中寒光一閃,朝身旁的四位聖僧與了空沉聲道:「諸位師兄,動手!」
言靜庵忽而高喊:「龐斑!」
「我願以命相抵!」
「求你放過慈航靜齋!」
龐斑冷笑一聲。
「言靜庵,若是二十年前,我或許會應你。」
「但今日的我,早已非昔日之我!」
「當年對你一見傾心,如今六欲皆空!」
「慈航靜齋,必滅無疑!」
「無人可阻!」
忽然,一道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靜庵,我來遲了。」
話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破空而至,穩穩落於廣場之上。
言靜庵面露喜色:「翻雲,你終於來了!」
男子微微頷首,轉頭直視龐斑:「龐斑,與我一戰!」
「如何?」
龐斑眼中掠過奇異之色,那是見到對手的興奮。
「浪翻雲!」
「久違了!」
浪翻雲負手而立:「久違。」
二人一高一低,目光交匯。
龐斑衣袍狂舞,帝踏峰上雲霧翻湧,朝他周身匯聚,景象詭譎。
浪翻雲凌空而起,氣勢如浪濤漸起!
二人皆未出手。
高手對決,勝負毫釐。
氣勢之爭,尤為關鍵!
先動者,便是先露破綻。
故而,二人只以勢相搏。
就在此時——
葉卿云:「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門之主帝釋天是也!」
……
「何人!」
「敢在我慈航靜齋藏頭露尾!」
梵清惠驟然厲喝,聲如驚雷,震得整個慈航靜齋嗡嗡作響。
這一嗓子頓時打破了場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龐斑與浪翻雲正在攀升的氣勢為之一滯。
葉卿雲朝葉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潛伏。
隨即縱身躍下,輕盈地落在廣場中央。
他的身形快若閃電,半空中只余幾道殘影。
站穩後,葉卿雲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懶散道:"找我?"
梵清惠瞳孔微縮,面色愈發陰沉。
不僅她心頭震動,在場佛門高手也都駭然失色。
以他們的修為,竟無人察覺屋頂藏著人!
梵清惠沉聲喝問:"閣下何人?"
此刻葉卿雲仍保持著莫先生的偽裝,從容應答:"本座天門帝釋天。"
這話猶如平地驚雷。
"什麼?"
"天道無雙榜第二的帝釋天?"
"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
佛門眾人議論紛紛,滿臉震驚。
躲在屋頂的葉九差點笑出聲來。
梵清惠神色凝重:"帝釋天來我慈航靜齋所為何事?"
"看熱鬧。"葉卿雲目光轉向龐斑二人,"你們還打不打了?"
原來二人氣勢交鋒,早被葉卿雲的出現打斷。
龐斑眼中精光暴射,卻看 這完美的易容。
龐斑凝視著葉卿雲,沉聲道:"帝釋天不愧是天門之主,果然名不虛傳!"
葉卿雲神色肅然:"本座看你們這般拖沓,實在無趣。"
"要戰便戰,何必磨蹭?"
"不如讓本座指點你們幾招?"
龐斑眼中精光閃爍。天門帝釋天!
活了兩千餘年的絕世強者!
其功力必定已達化境!
自他魔功大成以來,尚無人能讓他全力出手。
原以為今日與浪翻雲一戰已是難得,
不料竟又遇上天門之主帝釋天。
這讓他胸中戰意更盛!
龐斑冷笑道:"好!"
"就讓龐某先領教天門之主的高招!"
葉卿雲環視慈航靜齋眾人:"要不你們也一起上?"
"本座許久未曾活動筋骨了。"
"正好陪你們玩耍一番!"
梵清惠面色陰沉,心中暗恨:"好個帝釋天!"
"竟敢如此輕視我慈航靜齋!"
她強壓怒火,開口道:"帝釋天!"
"念你是江湖前輩,本齋主敬你三分。"
"但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梵清惠雖修為有限,卻不容你辱我慈航靜齋!"
"若要交手,先與龐斑這魔頭對戰!"
"我慈航靜齋豈會與魔道同流!"
葉卿雲聞言大笑不止。
笑聲驟停。
他轉向浪翻云:
當年指點過三招劍法的年輕人,
如今已是江湖頂尖高手。
葉卿雲無意表露身份,
開口道:"小子,可要一起來?"
浪翻雲負手後退:"在下從不以多欺少。"
葉卿雲搖頭嘆息:"無趣,實在無趣。"
"都不願與本座過招。"
"那只能陪你龐斑玩玩了。"
說罷看向龐斑:"出招吧!小子!"
龐斑毫不猶豫。
他認定眼前之人便是帝釋天!
兩千餘年的修為必定深不可測。
必須先發制人,
否則一旦對方出手,
恐怕再無還手之力!
電光石火間。
龐斑驟然暴起,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十指彎曲似鷹爪,直取葉卿雲咽喉。
凌厲爪風撕裂長空,發出刺耳尖嘯!
縱是精鋼在前,也要被這雙利爪撕成碎片!
葉卿雲依舊從容負手,淵渟岳峙。
面對襲來的殺招,他竟紋絲不動。
恍若未覺。
就在生死剎那——
葉卿雲右臂輕抬,劍指倏出!
一縷精純真氣引動風雲變色。
浩瀚天地之力化作滾滾洪流,直奔龐斑而去!
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震耳欲聾的爆響便響徹廣場。
待煙塵散去——
只見半空中懸浮著璀璨的真氣巨掌。
龐斑被困掌下,渾身顫抖。
竟已無力掙脫!
忽必烈瞳孔劇震。
他奉若神明的師尊——
竟連一招都接不下?
梵清惠等人更是心神俱顫。
這就是...
位列無雙榜第二的帝釋天?
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
當真可怖可畏!
龐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此刻他宛若怒海孤舟。
隨時可能被滔天巨浪吞沒。
苦修多年的道心種魔 ——
在這絕對力量面前...
竟如此不堪一擊!
縱使面對世間最強的卿雲仙!
他亦能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僅是天門之主帝釋天,便已強橫至此!
簡直駭人聽聞!
一招!
他甚至未能抵擋一招!
下一瞬。
葉卿雲隨手一揮,散去壓在龐斑身上的無形巨掌。
葉卿雲神色淡漠,看向龐斑,略帶惋惜道:「可惜。」
「你的實力尚可。」
「但在本座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不妨再回去苦修數十載。」
「但願下次再見,你能稍強幾分。」
「哈哈哈哈……」
「本座去也!」
話音未落。
葉卿雲的身影已瞬息消失,無蹤無影。
廣場眾人無不震撼。
如此鬼神莫測的身法,當真驚世駭俗!
「這便是天門之主帝釋天?」
「果然深不可測!」
「凡人之軀竟能抵達這般難以想像的境界!」
「若非親眼所見,誰敢相信!」
「真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個帝釋天便這般恐怖!」
「那雄踞四榜之首的卿雲仙人又該何等超凡!」
「簡直無法揣度!」
「幸而此人只是隨手戲弄。」
「若他當真出手,我等合力恐也難敵!」
龐斑嘴角滲出血跡。
眼中震撼未消。
他未曾料到,今日踏足慈航靜齋,竟會遭遇如此可怕的存在!
「終究是我小覷了天下英豪!」
「帝釋天!今日之敗,他日必當奉還!」
龐斑低聲自語,眸中閃過決然。
隨即轉向浪翻雲道:「浪翻雲,你我終有一戰。」
「但今日到此為止!」
「此刻,你我皆該回去閉關!」
說罷。
龐斑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忽必烈與靳冰雲見狀,匆忙跟上。
慈航靜齋眾人面面相覷。
誰曾想,今日竟是這般結局!
梵清惠凝望蒼穹,低聲輕嘆:"好一位天門之主帝釋天!"
大唐晉陽城內。
換過衣衫的葉卿雲帶著徒弟葉九踏入酒樓。兩人點了茶水小菜,葉九湊到師父耳邊:"師父您可真夠損的,竟敢冒用帝釋天的名號!這不是存心害人嘛!"
葉卿雲滿不在乎地擺手:"胡說什麼?為師這是在幫他揚名立萬。往後他謝我都來不及呢!"
葉九無奈撇嘴,岔開話題:"師父,咱們什麼時候去皇宮嘗嘗御膳啊?"
北極冰原深處。
帝釋天正在冰宮中焦躁地來回踱步:"本座居然落榜了!葉卿雲,別讓本座逮著你!"
七日後。
大唐皇宮。
夜色沉沉。
御膳房外,巡邏侍衛列隊而過。幾名小太監提著燈籠竊竊私語:"聽說了嗎?近來御膳房夜夜鬧鬼!"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厲總管為何調咱們來值守?就因為貴妃們的點心總是不翼而飛!李貴妃大發雷霆,厲總管把原先值守的都罰去刷恭桶了。"
"今晚元妃娘娘的夜宵可千萬不能再丟......"
御膳房屋頂上。
葉九興奮地搓手:"師父,不知今晚御廚給咱們準備了什麼美味?"
葉卿雲敲了下徒弟腦袋:"饞鬼!好歹給人留點啊!"
"你這天天夜裡掃蕩個乾淨。"
"御膳房那幫人都快氣瘋了。"
"明晚怕是沒得吃了!"
葉九連連點頭:"師父您放心,今晚我保證少吃些!"
葉卿雲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這小徒弟實在讓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