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沉吟道:"咱們除了打仗也不會別的,總不能去當土匪。"
"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總有不能幹的事。不如找個值得追隨的長官繼續打鬼子。"
"方才那位長官瞧見沒?"
"他一眼就識破了鬼子的偽裝。各部潰不成軍的時候,他帶著幾百號人隊形不亂。"
"這崑山城裡萬把潰兵,哪支部隊有這般氣象?"
"絕對沒有!"
"我打算跟他干。直覺告訴我,這才是值得賣命的長官。"
"就怕他們看不上咱們雜牌軍......"有士兵遲疑道。
少尉冷哼一聲:"那便試試他。若不肯收留,也不配讓我們效命。"
"走!過去瞧瞧!"
十幾人快步走去時,周建國部正在開飯。
米飯與肉香在空氣中飄蕩,引得四周飢腸轆轆的潰兵不斷張望。
若不是機槍警戒,只怕早就有人撲上去搶食了。
這些潰敗的士兵大多整天未進粒米,餓得眼睛發綠。而周建國的部下正以戰場養成的速度迅速進食著。
不到兩分鐘,周建國便放下了碗筷。
戰士們輪流進餐的間隙,周建國靠在殘垣邊打量著四周的潰兵。
那些士兵餓狼般的目光在人群中閃爍。
面對這些流散的士兵,周建國正盤算著如何挑選精銳補充隊伍。
一名少尉帶著十餘人穿過人群,在距離周建國數米處被攔下。
"長官!"少尉高聲道,"我有要事稟報。"
噴吐著煙圈,周建國打量著來人。
這個魁梧的少尉體格健壯,眼神堅毅透出殺氣,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這正是周建國渴求的人才。
踱步上前,周建國開口:"說吧。"
"部隊打散了,"少尉直率地回答,"我們想跟您干。"
"怕是衝著飯來的吧?"周建國輕笑。
"不瞞您說,"少尉坦然承認,"但若您不嫌棄,我們誓死追隨。"
聽到"誓死"二字,周建國眉眼舒展:"你們有十五人?"
"是的,其他弟兄都......"
"不錯,"周建國頷首,"能帶出十五人。"
"武器裝備可還齊全?"
"裝備都在,彈藥不多了。"
"縮編成班,"周建國果斷道,"可有異議?"
少尉立即回答:"全聽長官安排。"
"名字?"
"陳雷。"
"帶弟兄們吃飯去吧。"
欣喜之餘,陳雷遲疑道:"長官,我們都是雜牌軍......"
"在我這兒,"周建國斬釘截鐵,"只有保家建國的軍人!"
陳雷頓時熱淚盈眶:"是!多謝長官!"
正當眾人歡天喜地去用餐時,更多潰兵湧上前來。
"長官!收下我們吧!"
咆哮聲驟然炸響:"都給老子閉嘴!"
周建國怒目圓睜:"我只要鐵骨錚錚的漢子!"
"想入獨立營?"他猛地指向一人,"你的槍呢?!"
「我……」那人頓時語塞。
「槍是軍人的命!人在槍在!」
「沒武器的統統滾蛋,老子這兒不養閒人!」
「至於其他人——」周建國冷冷掃視一圈,「想進營,就得讓老子看看你們的能耐。」
在他的威懾下,丟了裝備的人灰溜溜離開——他們哪敢反抗?周建國手下幾百號人,機槍架得嚴嚴實實。
就算是裝備齊全的也得過他的眼。
新兵、菸鬼、兵痞,一概踢開。
特殊時期,他只要能打仗的兵。
一小時篩選,五百人入列。加上原有兵力,營擴至九百餘人。
突然——
城內炸開慌亂的喊叫:
「鬼子來了!」
「鬼子追上門了!」
崑山城瞬間亂成沸粥,人群倉皇湧向城西。
周建國嗤笑:「烏合之眾!」
偵察兵疾奔匯報:「報告!鬼子先頭部隊約數百人,攜兩挺重機槍、三門迫擊炮,現距城門不足三里!」
「上城牆!」
登城遠眺,千米外塵土飛揚,鬼子正逼近。
胡大海氣喘吁吁趕來:「營長,那幾個俘虜……」
「招了?」
「只吐露了番號,關鍵情報死活不鬆口。」胡大海抹了把汗,「弟兄們剮了他們三層皮,估計是真不知情。」
周建國冷哼:「便宜這群畜生了,千刀萬剮都算輕的!」
他猛地指向城外:「全員備戰!」
胡大海附耳上前,聽完密令後陰冷一笑:
「明白!」
城頭上稀稀落落的人影表明防禦力量薄弱。一名日軍士兵上前報告:「少佐閣下,偵察情報顯示城內僅存潰散殘兵。」
「他們毫無組織紀律,已成驚弓之鳥。」
「崑山城唾手可得。」
「很好!」日軍少佐面露喜色,「敵軍已被皇軍徹底擊潰。」
「這正是建立戰功的良機,傳令立即攻城!」
迫擊炮陣地已完成部署,黝黑的炮口直指城牆方向。
「開火!」
震耳的炮聲打破寂靜,炮彈呼嘯著飛越天空。
爆炸的火光在城門附近接連閃現,守軍陣地陷入混亂。
少佐滿意地點頭:「為天皇盡忠的時刻到了!」
他拔出軍刀向前揮舞:「全軍突擊!」
日軍士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炮擊僅持續三輪就停止了——在他們眼中,這種威懾足以擊垮殘敵。
按照既往經驗,潰敗的守軍應當聞風而逃。
但他們不知道,這次將遭遇周建國的致命伏擊。
部隊順利抵近城牆,未遇任何抵抗。
緊閉的城門在炸藥包轟擊下四分五裂。
硝煙未散,少佐已高舉軍刀嘶吼:「衝鋒!」
日軍蜂擁入城時,他突然下令:「第一中隊突進城內!」
「其餘部隊繼續推進!」
正當日軍攀爬城牆時,數道黑影驟然現身。
衝鋒鎗噴吐的火舌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十六
密集的彈雨驟然傾瀉,鬼子兵瞬間渾身噴血,哀嚎著從台階滾下。
城頭飛落數枚嗤嗤作響的,拖著黑煙砸進鬼子密集的隊形。同一時刻,周建國在城牆垛口穩穩鎖定鬼子少佐,指尖扣動扳機。
"砰——"
子彈撕開空氣貫入少佐眉心,那顆頭顱頓時像摔碎的倭瓜般爆裂。少佐身軀僵直後仰,重重栽倒在塵土裡。
與此同時,幾團冒著青煙的包掠過城牆,正落在城門洞外三五步處。擠作一團的鬼子兵尚未反應過來,轟隆巨響便裹著火焰沖天而起,殘肢碎肉下雨般噼啪墜落。
城頭上十幾挺機槍同時咆哮,火舌編織成死亡羅網罩向亂竄的鬼子。子彈穿透肉體的悶響連成一片,轉眼間城門附近已鋪滿抽搐的軀體。
突遭打擊的鬼子完全組織不起反擊,而居高臨下的戰士們愈戰愈狂,扳機扣到發燙仍在持續掃射。此時百餘名搶先進城的鬼子更陷入絕境——兩側廢墟突然飛出,機槍火舌從斷牆後交錯閃現。
胡大海端著捷克式衝出掩體,槍托抵肩怒吼:"兄弟們壓上去!別放跑一個東洋畜生!"
數百把刺刀在硝煙中亮出寒光,頃刻吞沒殘餘的幾十個鬼子。當戰士們踩著黏稠的血漿衝出城門時,潰逃的鬼子已像秋田稻浪般倒伏在開闊地里。失去指揮的敗兵徒勞奔跑,卻逃不過身後追命的彈幕——千米射程內,儘是機槍收割的獵場。
敵人接連倒下,但隨著距離拉遠,中彈者逐漸減少。
倖存的日軍開始四散逃竄,此時僅剩百餘人。
胡大海率領七百餘名戰士從城內殺出,窮追不捨。
潰退的日軍無力抵抗,倉皇向東逃竄。
最終僅有數十人逃脫,其餘悉數被殲。
遵照周建國提前下達的指令,部隊追擊兩千米後迅速撤回崑山城。
陳雷肩上架著歪把子機槍,腰間掛滿手雷,彈藥袋鼓鼓囊囊,帶著隊伍凱旋而歸。
"真他娘痛快!"陳雷咧嘴笑道,"跟小鬼子幹了二三十仗,數今天最帶勁!"
"周長官真是高人!"
"老大,咱們跟對人了。"
"那還用說!"陳雷揚起下巴,"老子的眼光啥時走過眼?"
"跟著窩囊長官,死了都不明不白。"
"跟周長官這樣的虎將,就算戰死也能多宰幾個鬼子,值!"
"周長官看得起咱們,這輩子就跟定他了!"
"對!我們都聽你的!"
城牆上,胡大海正向周建國匯報:"營長,這仗撈大了!干趴幾百號鬼子,還繳獲兩門迫擊炮。"
周建國神色淡然:"集合部隊,訓話。"
全軍在城下列隊。
周建國立於城頭高喝:"弟兄們!此戰打出了中國軍人的骨氣!"
"你們值得驕傲!"
"記住今天的血性!倭寇並非銅頭鐵臂,照樣一槍撂倒!"
"我們有四萬萬同胞,眾志成城必滅日寇!"
"用手中槍保衛家園,讓侵略者血債血償!"
"向世界宣告——"
"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急促報告聲打斷口號:"營長!日軍主力逼近!"
周建國皺緊眉頭,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針已指向十點。
「鬼子離崑山還有多遠?」
「不足十里。我們在路上埋了詭雷,應該能拖一陣。」
「拖不久。」周建國沉聲道,「胡大海!」
「到!」胡大海小跑著前來,「營長,您找我?」
「布置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