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出立即挺直脊背:"代理師團長閣下,姑蘇戰役確是我部失職。但..."他故意停頓半拍,"脅坂大佐已用武士道的方式謝罪了。"
"納尼?"秋山瞳孔驟縮。
"就在三小時前。"井出保持著鞠躬姿勢,"他說唯有鮮血才能洗刷對的愧疚。"
秋山攥緊了白手套。他當然看穿這是棄車保帥的把戲——可死人永遠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既然如此..."秋山鬆開發皺的掌心,"第六旅團可以支援你們。"
"不必!"井出猛然抬頭,"那些殘兵不過是困獸之鬥。"
"陸航的偵察機天亮前就升空了。"井出露出森白牙齒,"只要發現船隻,立即實施轟炸。"
秋山義允沉吟道:「此計雖可行,但敵寇狡詐,白日必定藏匿所有船隻。太湖水域遼闊,我軍難以徹底搜查。」
井出宜時眉頭微蹙,接話道:「我部將派兵迂迴太湖沿岸,攻占碼頭形成合圍,斷其水路退路。」
秋山義允頷首:「第六旅團當全力配合。眼下首要之務是攻克姑蘇,殲滅這股頑敵。」
「尤其是周建國其人——如今敵軍報章競相吹捧,將其神化。這對皇軍聲威極為不利。」
井出宜時沉聲應和:「閣下高見,自當依計而行。」
「務必謹慎行事。」秋山義允起身告辭,「靜候捷報。」
井出宜時暴怒摔碎茶盞,望著秋山義允離去的方向切齒道:「若非周建國這廝,本將何至於受此掣肘!」
幕僚慌忙勸止,卻見其猙獰自語:「今日定要將此人千刀萬剮!」強抑怒火下令:「傳令兩翼部隊火速包抄太湖岸線,絕不可放走一兵一卒!」
姑蘇城內硝煙再起。鬼子主力進攻遲疑,兩翼迂迴部隊卻攻勢如潮。
戰報送至指揮部,周建國凝視地圖:「鬼子這是要斷我們後路。」
方勝利凜然道:「碼頭若失,便是死局。看這架勢,倭寇是要不惜代價置我們於死地。」
「你意下如何?」
「唯有死守碼頭,方有一線生機。」
其他地方都能捨棄,但碼頭及其方圓兩公里的核心區域必須死守。
"關鍵是我們隱蔽的船隊絕不能暴露。"方勝利拳頭攥得發緊,"若被日軍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周建國摩挲著作戰地圖邊緣:"預案與我大致吻合。命令——"
"第一團駐防碼頭及周邊要地。"
"第二團在城區繼續牽制日軍主力,為突圍爭取時間。"
"今夜實施突圍計劃。"
"明白!"方勝利抓起軍帽就要離開,卻被叫住。
"無錫戰線如何了?"
方勝利喉結滾動:"第十六師團拿下常熟後閃電推進,前鋒已抵無錫城郊......"
鉛筆在周建國指間斷成兩截。他凝視著牆上泛黃的戰略圖:"太快了......若無錫陷落,整個澄錫防線就將......"
"當務之急是先突圍。"方勝利看著茶杯里晃動的倒影,"這仗打得憋屈。"
周建國沉默地注視著代表日軍兵力的紅色箭頭。姑蘇城外的第九師團不過是開始,西有第十六師團虎視眈眈,南線敵軍正穿過太湖......
金陵已籠罩在戰爭陰雲中。連日來,日軍轟炸機在城區上空肆虐,防空警報與爆炸聲成為日常。
金陵女四中的硝煙尚未散盡。醫務室內,蕭雅正用紗布纏繞學生滲血的額角。
"會留疤嗎?"女孩抽噎著抓住她的白大褂。
"只是表皮擦傷。"蕭雅將聽診器焐熱後才貼上對方後背,"比起身體創傷,我們更要提防恐懼侵蝕心靈。"
她輕輕抹去女孩臉上的煤灰:"看,多俊的姑娘。等打跑倭寇那天,姐姐帶你去玄武湖放紙鳶。"
蕭雅輕輕搖頭道:"不會的,你的傷口不算深,再過十來天就能結痂脫落,很快就能完全癒合。"
"倒是你的震傷更需要重視,有輕微腦震盪症狀,需要好好休養一陣。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女學生聞言鬆了口氣:"只要不留疤就好,額頭上留道疤太難看了。"
蕭雅溫和地笑道:"放心吧,不會的。"
女學生突然眼睛一亮:"蕭老師,聽說您未婚夫是周建國?"
蕭雅臉頰微紅:"你們怎麼都知道了?"
"全校都知道呢!"女學生興奮地說,"早就有傳言說蕭老師的未婚夫是中央軍校正科生,不僅英挺俊朗,更是年輕有為。"
"這兩天報紙全是周先生的報導,校園裡都傳開了。"女學生的語調愈發雀躍,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蕭雅柔聲道:"建國確實很優秀。只是他從第三國留學歸來後,我們匆匆見了一面他就趕往前線了。"
"聽說現在在姑蘇...那裡的戰事那麼緊張,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說著,蕭雅眼中浮現出憂慮之色。
這時一位同事推門進來:"蕭老師,外面有人找。"
應了一聲,蕭雅仔細為女學生包紮好紗布,才快步走出醫務室。
校門外,劉遠正在等候。
"劉遠哥!"蕭雅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劉遠神色凝重:"蕭雅,現在日軍每天都在轟炸金陵。看這形勢,敵軍很可能很快就要攻到城下了。"
"我們接到上級命令要立即轉移。你跟我一起走吧,這裡太危險了。"
蕭雅堅定地搖頭:"不,我答應過建國會在這裡等他。他說過會回來找我的。"
劉遠勸說道:"建國臨走前特意囑咐我要照顧好你。只有確保你的安全,他在前線才能安心作戰。"
"要是你有什麼閃失,我怎麼向建國交代?"
蕭雅倔強地說:"我不走。在沒有見到建國之前,我絕不會離開。"
劉遠急道:"小雅,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我們先撤離到安全地帶,之後我再想辦法送你去見建國。"
"金陵每天都在遭受轟炸,一旦日軍圍城,想走都來不及了!"
蕭雅斬釘截鐵地拒絕:"劉遠哥,不用多說了。我答應過要等建國回來。"
"萬一他回來找不到我該多著急!"
劉遠嘆氣道:"我們可以想辦法通知他。知道你安全無恙,他才能夠專心抗戰。"
"你這樣只會讓他更加擔心啊。"
蕭雅依舊搖頭:"我不會走的。說不定他們很快就能回來了。"
"不必勸我,我能照顧好自己。"蕭雅堅持道,"我要等建國回來。"說完便走進校園。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劉遠長嘆一聲。他無法強迫蕭雅離開,只能帶著憂慮離去。組織命令必須服從,他不得不撤離金陵,只能在心中為蕭雅祈禱。
蕭雅執意留守,全因擔憂周建國的安危。前線戰況危急,淞滬會戰失利,各戰場節節敗退。儘管報紙連日報導周建國部隊的捷報,但這恰恰說明戰況兇險。她知道部隊終將撤回金陵,在此等候才能最快見到周建國。
蕭雅忽然駐足,望向姑蘇方向。她眼含淚光,輕聲低語:"阿土,一定要平安歸來......"
"阿嚏!"周建國揉著鼻子笑道,"誰又在念叨我?"
方勝利打趣道:"看來惦記你的人不少!該不會是著涼了吧?"
"我這身板哪那麼容易感冒。"周建國反駁。
兩人正說笑間,陳雷滿頭大汗跑來報告:"旅長,已集結兩百多艘船,大多是小型船隻,約能運送三千人。無錫方向又趕來一批支援船隻,總計可運輸五六千人。還有更多船隻正在途中。"
"船停在哪裡?"周建國立即追問。
陳雷答道:"船隻都藏在二十里外的無名島上,那裡蘆葦叢生,很適合隱蔽。"
周建國追問:"所有船都在一處?"
"分開藏的。"
陳雷解釋道:"集中停放目標太大,也怕遭鬼子空襲。另外幾艘分散在不同地點,就是為了降低風險。"
周建國頷首道:"做得對。這兩天雖消滅不少敵人,但我們也損失慘重。"
"昨夜已送走一批傷員。現在還剩多少兵力?"
方勝利掐指估算:"算上後勤最多五六千,戰鬥人員更少。"
"那正好能一次撤完。"
周建國果斷下令:"先撤往無錫再議。"
方勝利提醒:"但要等到天黑,還有三個多小時。前線報告鬼子正猛攻太湖碼頭,攻勢越來越凶。"
陳雷補充:"我剛從前線回來,胡大海部死守陣地,但鬼子增援源源不斷。"
周建國盯著地圖沉思片刻:"命令 二團向碼頭收縮,我親自去坐鎮。"
"警衛連!"
"到!"林銳快步出列。
"留一個排守衛指揮部,其餘人隨我出發。"
"是!"
這支兩百人的精銳警衛連,每個排都配備五十多名精兵。
"徐虎!"
"到!"
"突擊隊還剩多少人?"
"一百三十人。"
這支由各部尖兵組成的突擊隊,與清一色系統戰士的警衛連,堪稱周建國手中最鋒利的兩把尖刀。
"全體集合,即刻支援碼頭。"周建國沉聲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