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景心中一動,神識立刻順著這股氣息的指引,飛了過去。
他穿過重重雲海,越過萬水千山。
最終,來到了一座高聳入雲,直插天際的仙山之上。
這座仙山,在畫卷的現實地圖上,並不存在。它仿佛是獨立於九州之外的,神聖領域。
仙山之巔,雲霧繚繞,仙鶴飛舞,紫氣升騰。
一座古樸的道觀,靜靜地矗立在山頂。
道觀門前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天師府!
張玄景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知道,這裡,恐怕就是這山河社稷圖,最核心的所在!
他懷著一絲敬畏,緩緩地「走」進了道觀。
道觀之內,空無一人。
只有在大殿的正中央,一個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面容卻模糊不清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他雖然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但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道」的韻味,卻仿佛與整個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道!
張玄景看到這個身影的瞬間,便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膜拜。
他知道,眼前這個身影,就是龍虎山,乃至整個道門,共同的信仰!
第一代天師,張道陵!
這,是祖師爺留下的一道……精神烙印!
就在張玄景心神激盪之際,那個盤坐的身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仿佛蘊含著日月星辰,宇宙生滅!
僅僅是一眼,就讓張玄景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徹底看穿!
「後輩弟子,張玄景,拜見祖師爺!」
張玄景的神識,化作人形,對著張道陵的虛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呵呵……」
一道溫和的,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笑聲,在張玄景的腦海中響起。
「無需多禮。」
「一千多年了……終於,又等來了一個,走在『道』上的後人。」
張道陵的虛影,看著張玄景,眼中,充滿了欣慰和讚許。
「你,很好。」
「祖師爺謬讚。」張玄景謙遜地說道。
「非是謬讚。」張道陵的虛影搖了搖頭,「汝以『靜』入道,返璞歸真,已得大道之三味。又心懷蒼生,身負功德,方能得此圖之認可。」
「此山河社稷圖,非是法寶,乃是神州氣運之鎖。其用,非在攻伐,而在……鎮守。」
「當年,吾以此圖,鎮壓域外天魔,鎖其形,而非滅其神。非是不能,而是不願。」
「那魔頭,乃是『毀滅』之道的化身,其存在,亦是大道的一部分。強行磨滅,必遭天道反噬,於此界無益。」
「故,吾以神州龍脈為基,設下此圖,以華夏萬民之念力,化為陣眼,日夜消磨其魔性。待其魔性盡去,回歸本源,便可重入輪迴。此,方為順天應時之舉。」
張玄景聽著祖師爺的講述,心中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了,師父張靜清,以及歷代天師,為何只是鎮壓那魔頭,而非將其徹底斬殺。
這其中,竟然蘊含著如此深奧的道家哲理!
「如今,東瀛蠻夷,欲以邪術,竊我神州國運,飼養凶獸,此乃逆天而行,自取滅亡之道。」
「汝既得此圖認可,當持此圖,赴東瀛,撥亂反正,鎮其國運,揚我華夏神威!」
張道陵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
「弟子,遵命!」張玄景沉聲應道。
「善。」
張道陵的虛影,欣慰地點了點頭。
「汝既承此大任,吾,亦不能無所表示。」
「今日,吾便將這天師府真正的傳承,賜予你。」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張玄景的眉心,輕輕一點。
「嗡——!」
張玄景只覺得自己的腦海,瞬間炸開!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信息洪流,湧入了他的神識之中!
那不是任何具體的功法,也不是任何玄奧的招式。
而是一枚……閃爍著紫色雷光的,純粹無比的……「道」之種子!
這枚種子之中,蘊含著「天師道」最本源,最核心的傳承!
何為符?何為咒?何為雷?
為何一道符紙,便能號令鬼神?
為何一句咒語,便能溝通天地?
為何一道雷霆,便能誅邪顯正?
這一切的「為什麼」,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張玄景感覺,自己以前所學的所有龍虎山道法,無論是金光咒,還是五雷正法,亦或是紫霄神雷,在這一刻,都變得「活」了過來!
他不再是僅僅知道該「怎麼用」,而是徹底明白了,它們「為什麼」是這樣!
這是一種質的飛躍!
是從「術」到「道」的,終極蛻變!
當張玄景的神識從山河社稷圖中退出來時,他依舊盤坐在靜修洞府之內,仿佛從未動過。
但他的身上,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緩緩睜開眼睛。
「轟咔!」
兩道紫色的電光,從他的雙眸之中迸射而出,直接在洞府的石壁上,留下了兩道深不見底的焦黑孔洞!
他周身流轉的法力,不再是之前那般溫和平靜,而是充滿了-種……霸道絕倫的威嚴!
仿佛他就是這天地間,雷罰的執掌者,言出法隨,號令萬法!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雷法。」
張玄景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手掌。
「滋啦——」
一縷細如髮絲的紫色雷光,在他的掌心,憑空出現,如同有生命的精靈一般,歡快地跳動著。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縷雷光之間,存在著一種血脈相連般的親密感。
他不再是像以前那樣,去「借用」天地間的雷霆之力。
而是他本身,就已經成為了雷霆的一部分!
他就是雷!
雷就是他!
這種感覺,玄之又又玄,卻又無比的真實。
就在張玄景沉浸在這種全新的力量之中時,洞府之外,整個龍虎山,都為之風雲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大片大片的烏雲所籠罩。
烏雲黑沉沉的,壓得極低,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般。
雲層之中,一道道紫色的閃電,如同狂舞的銀蛇,不斷地穿梭、閃現,發出陣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股煌煌天威,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龍虎山!
山中的飛禽走獸,全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分毫。
天師府內,所有的道士,無論是在修煉的,還是在做功課的,全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滿臉驚駭地望向後山的方向。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好可怕的天威!是哪位祖師爺顯靈了嗎?」
「不對!這股氣息……是紫霄神雷!是咱們龍虎山至高無上的紫霄神雷!」
「可是……這紫霄神雷的威勢,也太恐怖了吧?!比掌教天師施展的,還要強大十倍不止!」
懸崖之巔,正在給張之維三人講解東瀛之行注意事項的張靜清,也猛地抬起頭,望向了張玄景閉關的洞府方向。
他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之色!
「這股氣息……是玄景?!」
他能感覺到,那股引動天地變色,讓萬物臣服的雷霆意志,正是從自己的七弟子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小子……他到底……在裡面得到了什麼機緣?!」
即便是以張靜清的道心,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子,恐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師父!小師弟他……他不會有事吧?!」
張之維、田晉中和張懷義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天威,一個個臉色發白,急忙衝到張靜清身邊,焦急地問道。
他們還以為,是張玄景在煉化法寶時,出了什麼岔子,引來了天罰。
張靜清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洞府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欣慰,有期待,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羨慕。
就在這時。
「吱呀——」
洞府的石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樸素道袍,身形挺拔的年輕身影,從洞中,緩步走了出來。
正是張玄景。
他一走出洞府,天空中那原本狂暴的,仿佛要毀滅一切的雷雲,竟然在瞬間,就變得溫順起來。
仿佛是見到了君王的臣子,收斂了所有的爪牙,恭敬地,等待著他的號令。
張玄景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雷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我,引來的嗎?」
他心中暗道。
他只是剛剛領悟了雷法的真諦,心神激盪之下,無意中散發出了一絲氣息,沒想到,竟然就引來了如此大的天地異象。
看來,以後得小心控制才行。
不然,走到哪裡,哪裡就電閃雷鳴,那也太引人注目了。
他伸出右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揮。
「散了吧。」
話音剛落。
那籠罩了整個龍虎山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恐怖雷雲,竟然……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天空,再次恢復了晴朗。
陽光,重新灑滿了大地。
仿佛剛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從未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雷霆氣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張之維、田晉中、張懷義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張玄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看到了什麼?
揮一揮手,就讓天劫般的雷雲,煙消雲散?!
這……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這分明是神話傳說里,執掌天罰的雷公電母啊!
張之維更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顛覆了。
他也是修煉雷法的。
他知道,引動雷霆,不難。
但想要像張玄景這樣,將那狂暴的天地之威,控制得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別說他做不到,他覺得,就算是師父張靜清,恐怕也做不到!
「小……小師弟……」張之維的聲音,都在發顫,「你……你剛才……」
張玄景沒有理會他們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只是轉過頭,對著遠處,一座無人居住的,光禿禿的山峰,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後,輕輕一點。
一道細如髮絲的,幾乎看不見的紫色電光,從他的指尖,一閃而逝。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然而,下一秒。
那座足有數百米高的光禿山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不是被炸碎,不是被轟塌。
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從這幅天地畫卷上,直接抹去了一般!
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看到這一幕,張之維「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和這個小師弟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用「大」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凡人與神靈之間的差距!
他之前,竟然還想著,要跟小師弟切磋切磋?
現在想來,那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讓自己,連同整個龍虎山,都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啊!
張懷義和田晉中,也是渾身冰冷,冷汗,瞬間浸濕了他們的道袍。
他們看著張玄景的背影,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親近和隨意,只剩下……最深沉的,最原始的……敬畏。
只有張靜清,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臉上,露出了無比欣慰,無比自豪的笑容。
他仰天長笑,聲音,傳遍了整個龍虎山。
「哈哈哈!好!好!好!」
「我龍虎山,當大興!」
雷法大成,山河圖在手。
張玄景知道,前往東瀛的一切準備,都已經就緒。
他沒有在龍虎山多做停留。
與師父張靜清辭別之後,他便帶著張之維、田晉中、張懷義三位師兄,再次下山,返回了北平。
當他們四人回到張府時,張啟山早已等候多時。
他看到四人歸來,尤其是看到張玄景時,心中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七師弟!大師兄,三師兄,五師兄!你們回來了!」張啟山連忙迎了上去。
「老二,城裡的那些老鼠,都清理乾淨了?」張之維一見面,就大大咧咧地問道。
張啟山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師兄放心,所有探查到的東瀛奸細,都已經就地正法!北平城,現在固若金湯!」
「幹得好!」張之維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玄景的目光,則落在了張啟山的身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這位二師兄,雖然不懂道法,但身上那股鐵血煞氣,卻比之前,又濃郁了幾分。
顯然,這幾天的肅清行動,讓他殺了不少人。
「二師兄,辛苦了。」張玄景淡淡地說道。
「分內之事,何談辛苦。」張啟山搖了搖頭,他看著張玄景,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詢問,「七師弟,我們……何時出發?」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想到東瀛那些雜碎,正在用惡毒的邪術,竊取自己國家的國運,他心中的怒火,就無法抑制。
張玄景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位師兄,然後對張啟山說道:「今晚就走。」
「這麼快?!」張啟山一愣。
「兵貴神速。」張玄景的目光,望向東方,眼神深邃,「他們的計劃,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我們多耽擱一天,華夏的國運,就會多流失一分。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張啟山聞言,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船隻,身份證明,還有最新的情報,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張玄景「嗯」了一聲,然後對張之維三人說道:「大師兄,三師兄,五師兄,你們也去準備一下吧。此行,兇險萬分,需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嗨!有啥好準備的?」張之維滿不在乎地說道,「有小師弟你在,管他什麼牛鬼蛇神,一巴掌拍死就完事了!咱們這是去旅遊,不是去打架!」
他現在對張玄景的實力,已經有了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親眼見過那「一指抹平山峰」的神跡之後,他覺得,就算是神仙下凡,恐怕也就這樣了。
張懷義也嬉皮笑臉地說道:「大師兄說得對!我早就想去看看東瀛的風景了,聽說那裡的姑娘,都穿和服,走路一小步一小步的,可有意思了。」
只有田晉中,依舊是一副憨厚穩重的樣子,他點了點頭,說道:「我會準備好足夠的丹藥和符籙,以備不時之需。」
張玄景看著性格迥異的三位師兄,無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大師兄和五師兄,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次任務的危險性。
他們這麼說,不過是為了緩解一下這緊張壓抑的氣氛罷了。
……
是夜,月黑風高。
北平,城郊的一處秘密碼頭。
一艘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貨輪,靜靜地停靠在岸邊。
張啟山一身戎裝,親自將張玄景四人,送到了船上。
「七師弟,大師兄,三師兄,五師兄!」
張啟山看著眼前的四位師兄弟,眼神中,充滿了不舍和擔憂。
他知道,他們此行,是為了整個國家,整個民族的未來而去戰鬥。
這一去,生死難料。
他恨不得,自己也能跟他們一起去,親手宰了那些東瀛雜碎。
但他不能。
他有他的責任。
他必須留在北平,坐鎮後方,為他們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
「二師兄,保重。」張玄景看著他,平靜地說道。
「你們,也要保重!」張啟山重重地拍了拍張玄景的肩膀,他的眼眶,有些發紅,「我等你們……凱旋!」
張之維哈哈一笑,也拍了拍張啟山的肩膀:「放心吧老二!等我們回來,給你帶幾壇東瀛的清酒嘗嘗!」
張懷義則對著張啟山擠了擠眼睛:「二師兄,別忘了幫我照顧好我那些寶貝!要是有誰敢動,你替我削他!」
田晉中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對著張啟山,重重地點了點頭。
汽笛聲響起。
貨輪,緩緩地駛離了碼頭,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張啟山站在碼頭上,久久地,凝望著貨輪消失的方向。
他挺直了脊樑,對著那片黑暗的,深邃的大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
貨輪之上。
張玄景四人,換上了一身普通的商人行頭,站在船頭,迎著冰冷的海風。
「哎,我說,咱們就這麼坐船過去啊?」張懷義有些無聊地說道,「也太慢了吧?小師弟,你不是會飛嗎?直接帶我們飛過去得了,嗖的一下,多快!」
張玄景搖了搖頭:「不可。」
「此行,我們是潛入,而非強攻。若是御劍飛行,目標太大,還未等我們靠近東瀛本土,就會被他們的陰陽師發現。」
「屆時,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張之維也點了點頭:「小師弟說得對。咱們這次,玩的是『斬首行動』!得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張懷義撇了撇嘴:「真沒意思。」
他轉頭看向一旁,正在閉目養神的田晉中:「三師兄,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暈船了?」
田晉中睜開眼睛,憨厚地笑了笑:「沒有。我只是在想,東瀛的異人,究竟是何模樣。」
「還能是什麼模樣?三頭六臂啊?」張之維不屑地說道,「不就是一些會玩兩手邪術的矮子嗎?到時候,老子一拳一個,把他們全都打成肉餅!」
就在幾人說笑之際,張玄景的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望向了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
「有東西,過來了。」他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
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空之中,也毫無徵兆地,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一股陰冷、邪惡,充滿了暴戾和殺戮氣息的妖氣,從海底深處,沖天而起!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海底傳來。
緊接著,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黑影,緩緩地,從海面之下,浮了上來!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它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通體漆黑,布滿了黏滑的,如同淤泥般的皮膚。
它沒有四肢,只有一個巨大無比,不成比例的頭顱。
頭顱之上,沒有毛髮,只有兩隻燈籠般大小的,閃爍著幽綠色鬼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