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向林九。
林九也正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敬畏,有感激,有不舍,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
這兩位小天師,要走了。
他知道,他們本就不是這個小小的甘田鎮,能夠留得住的。
他們的世界,在更遠,更高的地方。
自己,不過是他們下山歷練途中,偶然遇到的一粒塵埃。
可即便如此,林九的心裡,還是充滿了不舍。
這短短几日的相處,張玄景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讓他看到了,修行的盡頭,那真正波瀾壯闊的風景。
這種「聞道」之恩,比救命之恩,更加讓他銘記在心。
「小師兄……」
林九上前一步,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是該請教道法?還是該感謝恩情?
似乎,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張玄景看著他這副模樣,平靜的眼神里,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和。
他能感覺到,林九的道心,經過這一連串的衝擊,已經變得無比堅固。
他身上那股屬於茅山派的,純正的法力,也變得更加凝練,隱隱有要突破的跡象。
師父說的沒錯。
紅塵煉心,果然是最好的修行。
「你的路,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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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縷清泉,洗滌著林九的心神。
「降妖除魔,是『術』,是手段。」
「普度眾生,是『法』,是目的。」
「而勘破這世間,妖魔為何而生,眾生為何而苦,才是真正的『道』。」
「你已經,開始走在這條路上了。」
這幾句話,如醍醐灌頂,讓林九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只覺得,自己腦海中,那層困擾了他多年的,模糊不清的窗戶紙,在這一刻,被徹底捅破了!
是啊!
我以前,只想著怎麼殺鬼,怎麼除妖。
卻從未想過,這些鬼,這些妖,為何會出現在這世上。
曹金山若不貪,王爺墓便不會開。
任老爺若不貪,那養屍地,也害不了人。
說到底,這世間種種罪孽,種種妖邪,其根源,都在「人心」二字!
我茅山道術,斬得了妖魔,卻斬不了人心。
真正的修行,不應該是去斬那層出不窮的「果」。
而是應該去渡那產生一切惡果的「因」!
「我……我明白了……」
林九喃喃自語,他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
他身上那股停滯了多年的法力,在這一刻,轟然運轉!
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他竟然,在這一刻,臨陣突破了!
從人師境,一舉,踏入了地師境!
雖然,這在地師境多如狗,天師滿地走的龍虎山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但對於末法時代的茅山派來說,這已經是足以光耀門楣,開宗立派的成就了!
一旁的秋生和文才,都看傻了。
師父……師父這就,突破了?
就因為那個小師叔祖,說了幾句話?
這也……太神了吧!
張之維在一旁看著,也是嘖嘖稱奇。
「可以啊,師弟。」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張玄景,「你現在,都會忽悠……哦不,是點化人了。」
「看來,師父讓你下山,還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張玄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他看著氣息暴漲,神采飛揚的林九,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漆黑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用硃砂,刻著一個古樸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雷」字。
令牌的背面,則是一幅玄奧複雜的,由無數符文組成的雷府神將圖。
「此物,名為『雷擊令』。」
張玄景將令牌,遞到林九面前。
「是我早年,閒來無事,煉製的小玩意兒。」
「其中,封印了我的一道『神霄雷法』。」
「你拿著,日後若再遇到,憑你自身之力,無法解決的妖邪,可引動此令。」
「此令一出,萬邪辟易。」
林九看著那塊令牌,雙手,都在顫抖。
他能感覺到,那塊小小的令牌之中,蘊含著何等恐怖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他剛才,拼盡全力布下的三才劍陣,要強大千萬倍!
閒來無事……煉製的小玩意兒?
封印了一道神霄雷法?
林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現在,已經不想去思考,這位小師兄,到底是個什麼級別的存在了。
他只知道,這塊令牌,對於他,對於整個茅山派來說,都是一件,足以當成鎮派之寶的無上法器!
「小師兄!此物……此物太過貴重!林九……林九萬萬不能收!」
林九連連擺手,他哪裡敢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拿著。」
張玄景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龍虎山弟子,從不欠人因果。」
「我與師兄,在你這裡,叨擾了數日,吃你的,住你的。這塊令牌,便當是飯錢和房錢了。」
飯錢……房錢?
林九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的老天爺!
用一道神霄雷法,來付飯錢?
這天底下,有這麼付飯錢的嗎?
這要是傳出去,他林九的伏羲堂,恐怕要被整個異人界的強者,踏平了門檻,都哭著喊著,要來這裡吃飯住宿!
「可是……」
「沒有可是。」
張玄景直接將令牌,塞進了他的手裡。
「你的劫,在紅塵。」
「我的道,在遠方。」
「今日一別,或許,再無相見之日。」
「好自為之。」
說完,他便不再看林九,轉過身,背起自己的雙劍,徑直,朝著伏羲堂的大門走去。
張之維見狀,也咧嘴一笑,對著林九,隨意地拱了拱手。
「林道長,後會有期了!」
「以後有機會,來龍虎山玩啊!我請你喝酒!」
說完,他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林九,捧著那塊還帶著張玄景體溫的雷擊令,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青色的背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黎明前的,茫茫雨幕之中。
許久,許久。
林九才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又抬頭,看了看天邊,那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恭送……小天師!」
他對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拜,拜的,是大道之師。
……
「我說師弟,你剛才,是不是有點太裝了?」
離開甘田鎮的路上,張之維一邊走,一邊沒心沒肺地調侃道。
「什麼『你的劫在紅塵,我的道在遠方』,嘖嘖嘖,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直接跟他說,『小子,好好干,我看好你』,不就完了嗎?非得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張玄景目視前方,腳下不停,淡淡地說道:
「你不懂。」
「我靠!我怎麼不懂了?」張之維不樂意了,「不就是提點一下後輩嗎?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張玄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他與我們,不同。」
「他是凡人。」
「凡人修道,如逆水行舟,本就艱難萬分。若無一點念想,一點寄託,很難走得長遠。」
「我給他那塊令牌,不是為了幫他。」
「而是為了,給他一個,可以仰望的目標。」
張之維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點道理。」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你把那玩意兒都送出去了,以後再遇到不長眼的,你用啥?總不能,天天都請雷祖下來遛彎吧?師父知道了,非得打斷你的腿不可!」
張玄景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師兄。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
「我還有,這個。」
前往北平的路途,並不算近。
即便是以張之維和張玄景的腳力,也足足走了七八天。
這七八天裡,張之維的嘴,就沒停過。
從山上的奇聞異事,說到山下的風土人情。
從哪個師叔的鬍子又長了,說到哪個師伯又煉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丹藥。
張玄景大多數時候,都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才會「嗯」一聲,表示自己還在。
對此,張之維也早就習慣了。
他這個師弟,從小就是這個悶葫蘆性子。
除了修行,和看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道經,似乎就沒什麼別的愛好了。
不過,張之維也不覺得無聊。
因為他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張玄景,其實都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師兄弟之間的感情,有時候,並不需要太多言語。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足以明白對方的心意。
這天傍晚,兩人終於,抵達了北平城。
站在高高的城門樓下,看著那巍峨的城牆,和城門口,那川流不息的人群、車馬。
即便是張之維,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
「乖乖,這北平城,可真他娘的大啊!」
他伸長了脖子,往城裡望去。
只見城內,高樓林立,店鋪連綿,街道上,汽車、黃包車、自行車,混雜在一起,吵吵嚷嚷,充滿了煙火氣。
這和他們在龍虎山上,看到的清淨無為,和在甘田鎮,看到的落後淳樸,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景象。
「走走走!師弟!咱們快進去!」
張之維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我聽說,這北平城裡,好吃的最多!什麼烤鴨,涮羊肉,豆汁兒,炒肝兒……師兄我早就想嘗嘗了!」
他拉著張玄景,就想往城裡擠。
張玄景卻拉住了他。
「不急。」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些熱鬧的街景,而是緩緩抬起,望向了城池的上空。
在普通人眼中,那裡,是一片被晚霞染紅的,絢爛的天空。
可在張玄景的「法眼」之中,那片天空,卻大有問題。
只見整個北平城的上空,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黑色的氣。
那不是普通的陰氣,也不是妖氣。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詭異的東西。
那是一種,由無數人的怨念、欲望、執念,混合了皇城幾百年積攢下來的龍氣、王氣、煞氣,共同交織而成的,一種獨特的「業力之氣」。
這股氣,龐大,駁雜,沉重。
它像一個巨大的蓋子,將整個北平城,都籠罩在下面。
讓這座本應是龍脈匯聚之地的古都,變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有點意思。」
張玄景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天心法師信里說的,並非虛言。
這座城,確實,出問題了。
而且,是出了大問題。
「怎麼了,師弟?」張之維看他半天不動,也順著他的目光,往天上看去。
他雖然沒有張玄景那種,能直視天地法理的「法眼」。
但他身為龍虎山大弟子,修為高深,對「氣」的感應,也遠超常人。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咦?」
「這城裡的氣,怎麼感覺……黏糊糊的?」
他用了一個很奇怪的形容詞。
「像是掉進了蜘蛛網裡,渾身不得勁。」
「是業力。」
「業力?」張之維愣了一下,「什麼玩意兒?」
「眾生之念,匯聚而成。」張玄景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善念,為功德。惡念,為業障。」
「這城裡的業力,太重了。」
「重到,已經開始,影響現實了。」
張之維聽得似懂非懂,他撓了撓頭。
「你的意思是,這城裡,要出大事?」
「不是要出。」張玄景的目光,從天空收回,望向了城內,那片被高高宮牆,圍起來的,紫禁城的方向。
「是已經,出很久了。」
兩人不再多言,隨著人流,走進了北平城。
一進城,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看起來熱鬧非凡。
但張玄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隱藏在這份熱鬧之下的,那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不安。
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纏繞著一絲黑氣。
那是被業力侵染的跡象。
輕則,心煩意亂,諸事不順。
重則,惡念叢生,引來災禍。
「先去找天心法師吧。」張玄景說道。
「行。」張之維點了點頭,「信上說,他在城西的,潭柘寺。」
兩人找人問了路,便一路,朝著城西走去。
一路上,張之維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街道兩旁,那些琳琅滿目的小吃攤,給吸引了過去。
「師弟!快看!糖葫蘆!」
「哇!那個是驢打滾嗎?」
「老闆!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都給我來一份!」
不一會兒,他的兩隻手,就拿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
他一邊吃,一邊還含糊不清地,往張玄景嘴裡塞。
「師弟,你嘗嘗這個!甜!真他娘的甜!」
張玄景面無表情地,躲開了他那油膩膩的手。
他看著自己這個,仿佛永遠長不大,沒心沒肺的師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或許,像師兄這樣,活得簡單一點,也挺好。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他只管,吃好,喝好,玩好。
而自己,似乎從記事起,就一直在思考著,那些虛無縹緲的,關於天地,關於大道,關於修行盡頭的問題。
有時候,想得多了,也挺累的。
就在張玄景難得地,走了個神的時候。
忽然,他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兩柄出鞘的利劍,射向了街道的盡頭!
「怎麼了?」
張之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停下腳步,嘴裡還叼著半根糖葫蘆,含糊地問道。
張玄景沒有說話。
他的法眼,看到了一股,極其純粹,極其濃烈的……妖氣!
那股妖氣,就隱藏在前方不遠處,一個熱鬧的戲園子裡。
而且,那妖氣,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攀升,壯大!
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破繭而出!
「有東西。」
張玄景只說了三個字,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那戲園子的方向,激射而去!
「我靠!你等等我!」
張之維見狀,也顧不上吃了,把手裡的東西,往旁邊一個垃圾桶里一扔,立刻施展身法,緊緊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速度快如鬼魅,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自如,卻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那座戲園子的門口。
「廣和樓」。
三個燙金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門口,人聲鼎沸,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穿著長衫馬褂,提著鳥籠的八旗子弟,和一些打扮時髦的富家太太、小姐。
裡面,正傳來一陣陣,咿咿呀呀的唱腔,和滿堂的叫好聲。
看起來,就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張玄景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那股妖氣,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而且,越來越濃烈了。
「直接進去?」張之維問道。
「嗯。」
張玄景點了點頭,抬腳,便要往裡走。
可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瓜皮帽,看起來像是戲園子管事的中年男人,忽然從裡面,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要進門,氣質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張玄景和張之維。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人面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兩位道長!兩位仙長!」
「求求你們!救命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把張之維都給搞愣了。
「嘿?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見人就跪啊?」
張之維往後跳了一步,一臉莫名其妙。
「我們跟你,認識嗎?」
那管事的中年男人,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抱著張玄景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道:
「仙長!您不認識我,但我認識您啊!」
「我……我叫福安,是這廣和樓的管事。我……我剛剛,做了個夢!」
「夢?」張之維更糊塗了,「你做夢,關我們什麼事?」
「我夢見……我夢見一位白鬍子老神仙,他告訴我,今天,會有兩位從東方來的,身穿道袍的真仙,路過我們廣和樓!」
「老神仙說,我們廣和樓,大難臨頭!只有請動了這兩位真仙,才能救我們滿樓上下的性命啊!」
福安一邊說,一邊死死地抱著張玄景的腿,生怕他跑了。
「他說,那兩位真仙,一位,氣質出塵,宛如神人。另一位……另一位,雖然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但也是深藏不露的絕世高人!」
他說著,還偷偷地,瞥了張之維一眼。
張之維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了胸膛,用一種「算你識相」的眼神,看著福安。
「嗯,老頭兒,你這個夢,做得……還算有幾分道理。」
張玄景卻沒理會這些。
他的目光,穿過福安,望向了戲園子的深處。
他能感覺到,那股妖氣,已經攀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再不動手,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起來。」
張玄景淡淡地說道。
「仙長!您不答應救我們,我就不起來!」福安哭喊道。
張玄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
尤其是,一個哭得鼻涕眼淚,都快蹭到他道袍上的,中年男人。
他心念一動。
一股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從他身上發出。
福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團棉花,輕輕地託了起來,身不由己地,就站直了身體。
「帶我們進去。」
張玄景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是!仙長這邊請!」
福安此時,對張玄景是神仙的身份,再無懷疑,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過喧鬧的前廳,來到了後台。
後台里,比前廳,還要熱鬧。
畫著各種臉譜的戲子,穿著華麗戲服的旦角,還有各種忙碌的,敲鑼打鼓的,拉京胡的樂師,擠滿了整個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彩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然而,在張玄景的感知中,這股味道之下,還隱藏著另一股,更加濃郁,也更加甜膩的……血腥味。
和,一股沖天的妖氣!
那妖氣的源頭,就在後台最裡面的,一間獨立的,掛著「梅蘭苑」牌子的化妝間裡。
「仙長,就是這裡了。」
福安指著那間化妝間,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廣和樓的台柱子,當今京城最紅的名角兒,『玉牡丹』白老闆,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