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五官,沒有形態,只有一個模糊的、由「虛無」構成的影子。
但艾琳能「聽」到它。
它在「呼吸」。
每一次「吸氣」,都有無數的法則長河被它吞入那片空洞的身體。
每一次「呼氣」,都有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法則風暴,從它的體內,噴涌而出。
它就是赫爾墨斯在數據中看到的那個「奇點」。
是造物主留在這裡的……看門人。
一個由祂的意志、祂的力量、祂的神性,所共同構成的……投影。
或者說,是祂在這個物質世界,降下的一縷微不足道的「意識」。
艾琳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她看到了聯盟的隊伍,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那片光海之前。
她看到了他們,向著那個光芒萬丈的核心,發起了最後的、決死的衝鋒。
然後……
她看到了那個矗立在黑暗中的人形輪廓,緩緩地,抬起了它的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攻擊。
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
它只是,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整個世界,連同衝鋒的聯盟隊伍,連同那片神聖的光海,連同這個宏偉的法則空間……
一切,都靜止了。
不是時間靜止。
而是……「意義」的靜止。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它們存在的「意義」。
戰士,不再是戰士。
攻擊,不再是攻擊。
生命,不再是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被強行剝離了其「概念」,回歸到了最原始的、毫無意義的「存在」本身。
就像一幅畫,被擦去了所有的顏色和線條,只剩下一張空白的畫布。
這就是造物主投影的力量。
一種超越了所有法則、所有物理規律的、近乎於「創世」權柄的絕對力量。
「噗——!」
艾琳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萎靡地倒了下去。
僅僅是「看到」那個未來,就讓她的靈魂,遭到了難以想像的反噬。
「艾琳!」
周圍的隊員大驚失色,立刻圍了上來。
「危險……」
艾琳抓著離她最近的那名聖殿騎士的衣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詞語。
「核心……那裡……是陷阱……」
「不是……防禦……是……是『篩選』……」
「它……在等我們……」
「它……在……『釣魚』……」
說完這幾句話,艾琳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她的身體,因為窺探了神明的秘密,而開始出現法則層面的崩解跡象。
整個隊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琳的預言,雖然斷斷續續,但其中蘊含的恐怖信息,卻讓每一個人的心,都墜入了冰窖。
陷阱?篩選?釣魚?
這些詞語,與赫爾墨斯地圖上的警告,不謀而合。
核心區域,並非終點。
而是一個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刑場。
造物主,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被動地「防禦」。
它是在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atitude,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病毒」在它的體內左衝右突,看著他們掙扎,看著他們流血,看著他們一步步地,走向它所設下的、最終的那個「過濾器」。
它要的,不是將所有病毒都殺死。
它要「篩選」出其中最強大的、最特殊的那個。
然後……
「它……餓了……」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寇,突然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低語。
他那隻僅存的獨眼,猛地睜開,裡面充滿了混沌與瘋狂。
他似乎也在那無盡的昏迷中,憑藉著與生俱來的、對危險的野獸般直覺,窺探到了那片光海深處的恐怖存在。
「那個東西……想『吃』掉我們……」
寇的話,與艾琳的預言,形成了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印證。
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直衝天靈蓋。
他們所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程序,也不是一個衛兵。
而是一個正在等待著「食物」上鉤的……獵食者。
「全員,停止前進。」
李岩的聲音,在死寂的氛圍中響起,果斷而沉穩。
艾琳的預言和寇的囈語,像兩座大山,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之前因為得到地圖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澆得只剩下搖搖欲墜的火苗。
「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
「回去嗎?可是……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前進是陷阱,後退是死路……我們被困死在這裡了……」
恐慌和絕望,如同瘟疫,開始在隊伍中蔓延。
即便是最精銳的戰士,在面對這種近乎於「天命」的、無法反抗的絕境時,意志也開始動搖。
「都給我閉嘴!」
李岩發出了一聲怒喝,他那並不算高大的身影,在這一刻,卻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這次地面行動的臨時指揮官!在蕭明初總指揮無法直接下令的情況下,所有人都必須聽從我的命令!」
他的呵斥,暫時壓制住了騷動。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這個一直以來,在隊伍中並不算起眼的後勤統籌官身上。
李岩沒有絲毫的慌亂,他走到昏迷的艾琳和重傷的寇身邊,快速檢查了一下兩人的情況,然後對醫療組下令。
「用『概念穩定液』維持艾琳的生命體徵,延緩她的法則崩解。寇那邊,繼續用千面的精神暗示,欺騙他的身體機能,不要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傷勢。」
「是!」醫療組立刻行動起來。
接著,李岩又轉向了秦瑤。
「秦瑤,收縮你的空間感知,不要再試圖解析整個迷宮,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構建一個半徑五十米的『絕對防禦圈』上。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能讓我們喘息的營地。」
秦瑤點了點頭,立刻開始構建防禦。
最後,李岩的視線,掃過在場所有倖存的隊員。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通過內部頻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腦海。
「你們在想,我們完了。我們成了神明砧板上的魚肉,只能等著被宰割。」
「是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想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