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門衛大爺快步返回。
"許同志,主任正在辦公室候著呢。
您往左拐看見宣傳欄,旁邊有個圓拱門,進去有棟紅磚樓,上二樓左拐到底就是。」
"好嘞,多謝您了。」
"客氣啥,應該的。」
站在紅磚樓下,許建國停下腳步。
"你上去吧,我在這兒等著。」
"嗯。」
"別怕,就當平常那樣說就行。」
"曉得了。
你要不要四處走走?乾等著多悶得慌。」
"我曉得照顧自己,你快去吧。」
妙真轉身走進辦公樓。
許建國忽然覺得,就像瞧見自家小花貓出門捕食似的。
看著她輕輕叩響方主任的辦公室門,隨後消失在門後。
見房門一直敞著,料想不會有事。
許建國這才放心打量起校園。
紅星小學格局很規整。
校門口立著旗台,後面是開闊的操場。
校舍分前院後院兩片。
主教學樓共三層,每層十幾個教室。
左側宣傳欄後面,是棟兩層紅磚小樓。
想必是校領導的辦公區。
紅磚樓旁還有座灰瓦矮房。
幾個體育老師正搬運器材,像是存放教具的倉庫。
最後,許建國踱回宣傳欄前。
除了各式標語告示,右側公示欄吸引了他的目光。
"任命張國蘭同志為副校長......"
這名字怎麼聽著耳熟?他總覺得在哪兒聽過。
"喂,那位同志,宣傳欄旁邊穿藍褂子的同志,勞駕搭把手!"
聽見呼喚,許建國快步上前。
原來是一摞資料太重,拐彎時失去平衡,連人帶車摔在地上。
許建國單手扶起自行車,順手撈起散落的材料,確實不輕。
"同志,太感謝了。」
女教師拍著塵土起身,抬頭卻怔住了:"東子?今兒不是廠里開工嗎?"
"楊嬸。」許建國也認出來人,"我媳婦來試講一年級課程,頭回來不熟悉,我陪著。
這會兒正在方主任那兒呢。」
註:原文中"許衛*"處根據上下文補全為"許建國"。
「真的?太巧了。
別在樓下等,把資料搬上來跟我去辦公室。」
「好嘞,我來推車,您幫忙扶著點。」
「方主任正好在我隔壁。
幸虧遇見你,不然我還得回辦公室叫人。」
張嬸之前在局裡任職,職位不低,這次調過來級別應該也不低。
姓張?張國蘭?許建國心裡有了猜測。
「張校長好!」一進樓就有老師打招呼,「這位是?」
「哦,這位熱心同志,剛才我在宣傳欄那兒差點摔倒,多虧他幫忙搬資料。」
「看著有點眼生。」
「眼生正常,他第一次來,愛人今天來試講,他是陪著的。」
很快,他們到了張國蘭的辦公室。
「東子,我給你倒杯水!」
「嬸子,張校長,別忙了,我看您辦公室還得收拾,我下樓轉轉。」
見許建國改口,張國蘭滿意地點點頭。
許建國明白,她剛調來,情況還不熟。
妙真還要試課,避嫌為好。
「行,那後天來家裡聊,讓老楊給你們做頓好的。」
有意思,這夫妻倆。
楊廠長說讓張校長準備飯菜,張校長說讓楊廠長下廚。
看來家裡沒請保姆,廠長傢伙食水平直線下降啊。
許建國邊琢磨邊下樓。
剛出去沒多久,妙真和方主任也出來了。
方主任果然頭髮稀疏,遠遠看去,頭頂鋥亮反光。
妙真快步跑過來:「等急了吧?下節是我的課,給一(2)班講,估計還得一小時。」
「不急,等你我樂意。
去吧,別擔心我。」
「要不要來聽課?」
「啊?」
「我去問問主任,看能不能讓你旁聽,我想講給你聽。」
妙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剛學會新把戲的小貓,迫不及待想展示。
「好,你去問。」許建國笑著點頭。
妙真跑過去,不一會兒朝他招手。
許建國腿長,幾步就跟了上去。
他和方主任坐在後排,聽妙真講課。
後排還有幾個拿著本子記錄的,看樣子是考核組的。
「同學們好,我是新來的許老師。」
「今天我們要講的內容和糧食有關。」
「好,下課。」
方主任帶頭鼓掌,許建國也滿心自豪。
他以為小尼姑已經夠耀眼,沒想到站在講台上時,整個人都在發光。
耀眼得讓他有一瞬間想把她藏起來。
妙真的目光穿過人群,一眼就瞧見了格外顯眼的許建國。
她嘴角立刻揚起甜美的弧度。
哎呀,更想躲起來了呢。
惹得幾個調皮學生嚷嚷:"許老師笑起來真美。」
"是啊真好看,就像...就像花園裡盛開的那朵月季。」
邊上一位男同事湊過來打聽:"方主任,許老師還沒對象吧?"
許建國臉色驟然冷峻,周身散發著寒意。
方主任連忙解釋:"許老師早就成家了,這位就是她愛人,今天專程送她來的。」
男老師見許建國陰沉的面容。
趕緊賠不是:"兄弟對不住,是我冒昧了。」
後續進展很順利。
妙真拿到了聘書,下周一正式辦理入職手續。
按照代課老師標準,新人起薪20元。
但妙真授課確實出色,主任破格給予第三檔5元補貼。
新人能拿到這個級別的少之又少。
多數人能獲得第一檔2元補貼已屬不易。
方主任還許諾,待妙真工作滿一年,優先轉為正式編制。
許建國暗自盤算,屆時還能請張國蘭幫忙疏通。
編制問題倒不必擔憂。
說到薪資,許建國確實不差這點錢。
現有積蓄七百多元,月薪56.87元。
下周五參加五級鉗工考核,通過後月薪將調整至66.53元。
歷年廠里舉辦的鉗工競賽,他都名列前茅獲得獎金。
更何況還有系統加持,每日簽到獎勵頗豐。
完全有能力讓妙真在家當全職太太。
方才那位男老師詢問妙真婚戀狀況時。
許建國確實閃過片刻陰暗念頭。
但一想到小尼姑授課時神采飛揚的模樣。
他就心軟了。
沒錯,他捨不得。
許建國,你這次怕是栽跟頭了!
他在心底暗暗自嘲。
從小尼姑初次謙讓饅頭,到如今全心全意待他。
這份感情日漸深厚。
今日見到她工作時的另一面,更令他怦然心動。
"你怎麼啦?"
妙真笑吟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妙真,如果我不讓你去工作呢?"
"啊?"妙真笑容漸漸凝固,無措地抿了抿嘴唇。
"你...真的不希望我去嗎?"
小尼姑的聲音帶著失落。
許建國正想說只是玩笑話。
「如果你不想讓我去,我就不去了,留在家裡也可以。」許建國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不禁疑惑地看著她。
「你不是最喜歡教書嗎?真的捨得?」
「師父從小就教導我,人不能太貪心,不能什麼都想要。」妙真輕聲說道,「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想清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但對我來說,教書的機會固然珍貴,可你更珍貴。」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是我一生都想好好珍藏的寶貝,比世上最稀有的珍寶還要貴重。
如果只能選一樣,那我一定選你,因為你是佛祖賜給我的、獨一無二的珍寶。」
她的每一個字都輕如羽毛,卻又重若千鈞。
許建國心頭一震,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傻瓜,怎麼這麼傻?讓你放棄就放棄?」
「嗯?」她被摟得有些懵,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來。
許建國稍稍鬆開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沒有人能剝奪你的夢想,包括我在內。
小尼姑,你知道一個人能找到自己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是多麼幸運的事嗎?就像很多人終其一生都遇不到對的人一樣,你才十八歲就找到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嗎?所以,就算我再想,也捨不得折斷你追夢的翅膀。
因為站在講台上的你,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堅定地說道:「小尼姑,你一定會成為桃李滿天下的名師,而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永遠為你驕傲。」
妙真用力咬著嘴唇,卻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她撲進他懷裡,像抱住她最虔誠的信仰。
「哥哥,你怎麼這麼好!我每天、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愛你。」她激動地說出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