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前。
張通益入警局的第一年。
他接手的第一個案件,是一位被害的十五歲少女。
兇手的作案手法高超,反偵察意識很強。警方努力數月連他的頭髮絲都沒摸到。
讓張通益難以釋懷的是聞慧,那少女遇害的前三天,向張通益問過安城初中的方向。
當時已經深夜,張通益擔心她的安全,亮出警官證,提出送她過去。
少女感動得再三道謝。
在距離安城初中兩條街時,張通益接到警局消息,要去押送一個嫌疑人。
他本可以將少女送到再過去的。
可剛入職的他,想在各方面表現自己,剩下的路便讓女孩自己走了。
第二天,警方接到報警,有位女孩赤身裸體慘死街頭……
張通益內疚的幾乎爬不起來。
由於信息不發達,警方走訪摸查許久,也沒確定她的身份。
二十八年裡,他從沒放棄尋找兇手,尋找女孩的父母。
張通益抹了把眼睛,將紙條緊緊握住,「小梔,你怎麼查到的?」
蘇梔一直想為張通益做點什麼,從王局長那知道這件事,便暗中去查。
過程很艱難,蘇梔做到了。
她沒多說,道,「張隊長,當年的事不怪你,沒人能預料到那種結果。」
張通益深深地吐出口濁氣,眼神被內疚衝擊得破碎不堪。
「如果我當年沒有提前走,把她送進學校,她一定不會死。」
「是我太貪功冒進了……我掙扎了兩個月,才向局裡交代那晚的事。」
局裡沒懲罰他,卻也批評教育了一番。
他的內疚沒有被時間沖淡,擠壓在心底,如千斤重。
兇手和少女的家人,也沒有隨著科技的發達給出結果。
張通益已經不抱希望了……
蘇梔安慰道,「張隊長,已經過去的事。不論對錯,都無法更改。」
「對,張隊!我們陪你去見她父親。」
那女孩在殯儀館二十八年,已經超過訴訟時效,找到兇手也無法定罪。
張通益近乎祈求地看著蘇梔,「小梔,我知道你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如果有一天……」
「我明白,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小梔,張叔謝謝你!」
張通益舉起杯子,碰了下空氣,昂頭一飲而盡。
郝玉珍也端起杯子敬了一杯。
「小梔,以後老張就能睡安穩了。我們夫妻欠你一個大人情,以後有事別和我們客氣。」
「這是我應該做的,張隊……張叔幫了我很多。」
張通益是她重活後,第一給她溫暖的人。
在對付蘇家人上,他也是全力支持。
張通益決定立刻去找柳輝耀。
柳輝耀住在老城區的居民樓。
這樓即將拆遷,許多住戶都搬走了,環境蕭條又破敗,有種末日感。
張通益心情忐忑,「柳輝耀不會搬走了吧?」
「不會,我確定了。每天晚上他都在家,任何事都不會出去。」
劉徹蹙眉問,「為什麼?」
蘇梔抿抿唇,「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張通益深吸一口氣,門鈴已經壞了,他抬手敲響。
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通益等了幾十秒,欲要再次敲響時,房門慢慢被拉開。
柳輝耀穿著深藍色外套,人瘦如骨,聲音像是被火烤過,只剩氣音。
「你們幹什麼?」
充滿惡意和防備的質問。
張通益張了張嘴,「你……是柳輝耀嗎?」
郝玉珍握住丈夫的手,無聲為他加油打氣。
柳輝耀眯起眼睛,灰白的臉沒什麼表情,「你有事?」
「我,我是,那個……」
經歷無數大案的張隊長,此刻如同落水的孩童般無助。
張通益又深吸一口氣,「我是張通益,安城刑警隊的,我知道你女兒在哪。」
此話出,柳輝耀渾濁的目光緊緊盯著他,「飄飄……還活著嗎?」
張通益艱難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她二十八年前就去世了。」
柳輝耀絲喃喃自語般:「我說怎麼一直找不到呢,果然死了啊。」
「飄飄死的時候,痛嗎?喊爸爸了嗎?」
張通益猛地捂住臉,背過身哭了。
蘇梔道:「柳叔叔,我們進去慢慢說吧。」
柳輝耀扯起嘴角,露出一個麻木詭譎的笑。
「哦,好。我剛給飄飄做好羊排湯,她最愛的了。她還沒回來,我想她會很樂意給你們分享。」
劉徹抬手摁住蘇梔的輪椅,壓低嗓音,「蘇梔,別進去。」
柳輝耀不正常。
蘇梔向他投去一道「放心」的眼神。
劉徹想了想,也就鬆開手了。
真和柳輝耀對上,他也有打贏的把握。
張隊長只用保護兩個女生。
郝玉珍拍拍丈夫的肩膀,「老張,事情就要結束了。堅持住,如果他怪你,我們就把一切賠給他。哪怕讓我下跪道歉也可以。」
張通益用力抹了把臉,感動地看妻子一眼。
郝玉珍笑,「好了,別讓人小梔打頭陣。」
四人全進入房子後,柳輝耀關上了門,他慢吞吞地走到廚房,端出一個大鍋。
放在桌上後,又去拿了幾副碗筷,「先吃飯,先吃飯,趁熱吃。」
劉徹站起來主動道,「柳叔叔,我來吧,你坐下休息。」
柳輝耀慢吞吞地坐下來,「好,好……」
劉徹打開鍋蓋,視線僵住。
鍋內……是空氣。
他看向蘇梔。
蘇梔輕笑著開口,「柳叔叔,你的廚藝真好,難怪飄飄會喜歡。」
「呵呵呵……對,飄飄最喜歡了。她還喜歡好多菜,你們常來,我做給你們吃。」
柳輝耀臉上露出一抹傻笑。
劉徹像模像樣地盛了幾碗空氣,第一碗給了柳輝耀。
柳輝耀捧著碗,在碗口吸溜一口,「今天的羊排真新鮮,飄飄怎麼還不回來?」
劉徹端著空碗問,「柳叔叔,你一直在等她嗎?」
「是啊,我已經等了二十八年十三天了。」
柳輝耀麻木而僵硬的轉動脖子,視線落在劉徹臉上,突然神情狠厲地將手中的碗砸向他的面門。
「你一個男孩子和小女孩玩什麼?」
劉徹早有防備,可他的動作太快了,看看用胳膊擋住,碗碎了一地,細微的碎片噴濺到蘇梔臉上,浮出星星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