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趙隊長對黃開山的態度都和緩了不少,偶爾還會遞根煙,說句。
「老黃,你這閨女是個好的,比小子強。」
黃開山聽著這話,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著在工地上忙前忙後、雖然瘦小卻異常沉靜的女兒,再看看家裡那兩個估計正為搶個窩窩頭打起來的兒子。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也許,他一直看不起的這個「賠錢貨」,才是這個家裡唯一有點指望的。
而黃光宗和黃耀祖在家,沒了黃蜜蜜伺候,日子過得一團糟。
碗沒人洗,地沒人掃,餓極了只能啃冷窩頭,為了一點點小事就能打得雞飛狗跳。
黃耀祖罵黃光宗。
「都怪你!要不是你惹事,賠錢貨能在爸面前賣好?現在都沒人做飯了。」
黃光宗反唇相譏。
「放屁!是你個瘸子沒用!你要是腿好好的,也能去掙工分,爸能看得上她?」
兩人互相埋怨,都覺得是對方拖累了自己,卻絲毫沒想過自己的問題。
等水渠修完,黃開山拿著比預想中多一點的工分,心裡有點複雜。
他第一次沒有一進門就罵黃蜜蜜,而是對著兩個兒子吼道。
「你們兩個廢物,看看家裡成什麼樣子了,再看看你姐!老子養你們有什麼用!」
黃光宗和黃耀祖被罵傻了,爸爸居然為了賠錢貨罵他們?
黃蜜蜜站在黃開山身後,低著頭,她終於扳回了一城。
至少,在黃開山眼裡,她有了那麼一點點利用價值。
而這點價值,就是她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的資本。
她抬眼,看向京市的方向。
黃甜甜,你等著吧,屬於我的東西,我遲早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現在的苦難,不過是磨刀石罷了。
正月十五一過,年味兒就算徹底淡了。
京市部隊大院裡,積雪還沒化乾淨,但天氣已經沒那麼冷了。
周末一大早,太陽剛露頭,黃甜甜就被鳥叫聲和男孩們的笑鬧聲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爬起來,周雲娘已經給她準備好了厚實暖和的棉衣。
不是軍裝,是件鵝黃色帶白毛領的新棉襖,襯得她小臉越發白淨。
「媽,外面誰呀?」
周雲娘笑著把熱騰騰的豆漿油條端上桌,說道。
「還能有誰?你那幾個哥哥,還有孟家兄弟倆,一大早就湊在院裡,商量著要去冰場呢,快吃吧,吃完了想去就跟他們一起去玩會兒。」
黃甜甜眼睛一亮,三兩口扒完早飯,揣上周雲娘塞給她的幾顆水果糖和一把瓜子出了門。
院子裡,秦家三兄弟、孟宏章、孟紅星,還有隔壁樓的幾個半大小子都在。
孟宏章正拿著個破足球在腳底下盤帶,顯擺他新學的花樣,秦黎明不服氣地想斷球,倆人就差扭到一起了。
「甜甜。」
孟紅星眼尖,第一個看見她,立刻拋棄了他哥,噔噔噔跑過來說。
「你也去冰場不,我讓我哥教你滑冰,他可厲害了。」
他說這話時,小胸脯挺得老高,好像厲害的是他自己。
孟宏章聽到動靜,一腳把球踢給秦黎明,也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件半舊的軍綠棉襖,袖子挽起一截,瞅了黃甜甜一眼說。
「就你這小短腿,會滑冰嗎?別到時候摔哭了鼻子,還是不要去了。」
黃甜甜最煩他這副臭屁樣,小嘴一撇說。
「誰不會呀,我平衡感好著呢,再說摔就摔唄,學走路的時候也沒少摔,我才不哭呢。」
秦黎明作為大哥比較穩重,說道。
「沒事,甜甜,哥扶著你,冰場邊上冰不滑,慢慢來。」
秦睿翎和秦玉樹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保證。
「對,有我們呢,肯定摔不著你,你就放心就行了。」
一群孩子浩浩蕩蕩地往大院後面的小冰場走。
那其實就是一片凍得結實的池塘,被家屬院的孩子們當成了天然冰場。
快到的時候,遠遠就聽見了喧鬧聲,冰面上已經有不少孩子在玩了,抽陀螺的、坐冰車的、還有幾個膽大的在試著滑冰。
他們剛找地方放下東西,就看見幾個比他們大點的男孩占據了冰場最好的一塊地方,正在比賽誰滑得快。
為首的那個叫劉胖墩,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小霸王,仗著個頭大,經常欺負比他小的孩子。
孟宏章沒說什麼,自顧自地換上他帶來的舊冰刀鞋,那是他爸淘汰下來的,他改了改勉強能穿。
他技術確實不錯,蹬了幾步就滑了出去,在冰上劃出漂亮的弧線,引得幾個小孩羨慕地看他。
黃甜甜在哥哥們的保護下,小心翼翼地在冰場邊緣試探。
她確實不怕,小腳穩穩地站著,慢慢往前挪。
秦玉樹想顯擺,自己沒站穩先摔了個屁股墩兒,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劉胖墩那伙人滑了幾圈,注意到了這邊。
看到孟宏章滑得好,有點不服氣,又看見黃甜甜被眾星拱月般護著,心裡那股欺生的勁兒就上來了。
他帶著兩個跟班,故意從黃甜甜他們旁邊快速滑過,濺起幾點冰屑。
「喂!邊上玩去,別擋道!」
劉胖墩衝著秦黎明喊,眼睛卻瞟著黃甜甜。
秦黎明摔了一跤正沒好氣,梗著脖子回嘴。
「這冰場你家的啊?我們就愛在這兒,你管的著嗎?」
劉胖墩停下動作,叉著腰說。
「怎麼著不服氣啊,有本事比一比?看誰滑得快!」
他指了指孟宏章,問道。
「就你,敢不敢?」
孟宏章滑回來,擋在黃甜甜身前,冷冷地看著劉胖墩。
「比就比,輸了怎樣?」
劉胖墩眼珠一轉,指著黃甜甜,說道。
「輸了就把她兜里的糖都交出來,我看見了,她媽剛才給她了!」
他饞糖饞了好久。
「你做夢!」
秦家三兄弟異口同聲。
黃甜甜卻從孟宏章身後探出小腦袋,她一點不怕,反而覺得這劉胖墩幼稚得可笑。
她拉了拉孟宏章的衣角說。
「宏章哥哥,跟他比你肯定贏,贏了讓他把那個新陀螺給我們玩!」
她早就看見劉胖墩手裡拿著個新削的彩色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