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州,窅原。
窅原南接人國的輻射圈,北連十萬萬山嶺之地,東西縱橫八百餘里,總面積約二十二萬平方公里。
但窅原這地方確是一片不毛之地,一是缺少足夠的光照,鱷州本就為淵陽神所不喜,終年暗藍,窅原比人國所轄之地更甚。
二是沒有河流,窅原是罕見的旱極,沒有地表徑流,沒有湖泊,沒有大江大河。
所以窅原的地表生物幾乎絕跡。
但窅原的地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生活著一個中等規模的穴族部落,叫掘部。
穴族為大渚層人族亞種之一,與凡人迥然不同。
穴族世代穴居,身高僅一米至一米二,長得十分粗壯,手掌腳掌異常寬大,毛髮濃密捲曲,鬍鬚從六七歲就開始生長,男女都一樣。
至成年時鬍鬚往往垂至腰間,是穴族引以為傲的特徵。
掘部族人已經在窅原地下生活了十幾代了,在窅原地下挖掘出了龐大的洞穴網絡,最深處能達地下三百米。
他們用發光的藤類植物來提供照明,並飼養可食用的地下昆蟲。
部落里有個穴族少年,叫掘掘,今年十四歲了,是掘部首領掘地的孫子。
掘掘從小就跟著爺爺學挖掘、學養殖、學統領,準備將來繼承族長之位。
他長得也壯實,鬍鬚從六歲開始長,到十四歲已經垂到胸口,在掘部的少年裡,算是數一數二的。
可這半年,掘掘變了,凡人族的使者去年來建交,送來了大量的東西,其中有一部遊戲機,掘掘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他按著屏幕上的按鈕,裡面跳出一個小人,從大渚各層開始探索。
小人越探索,等級越高;等級越高,實力越強;實力越強,殺的敵人就越多;殺的敵人越多,探索的地圖就更深入。
掘掘如獲至寶,他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才玩這個遊戲幾天,他就通關了鱷州,換地圖了。
這半年來,掘掘每天待在洞穴里玩遊戲,他不去挖洞了,不去養殖了,也不去抓地螻了,他抱著遊戲機,一玩就是一天。
首領掘地進來的時候,掘掘還在打遊戲,地上散落著各種食物殘渣,洞裡的空氣又悶又臭。
掘地忍無可忍,暴喝道:
「掘掘!!!」
掘掘嚇得一哆嗦:
「爺爺?你怎麼來了?」
掘地道:
「我不來你就廢了。」
他恨鐵不成鋼道: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是我掘地的孫子,是掘部的少族長,你將來要成為掘部的族長,帶領族人的,可你現在天天抱著個破鐵盒子,你已經半個月沒出洞了!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我,對得起族人嗎?」
掘掘被掘地說的無地自容,他也想振作起來,可是遊戲這玩意兒太好玩了啊,人國怎麼研究的呢?
掘地將遊戲機從掘掘手上奪過來,道:
「從今天起,那個破鐵盒子,我沒收了!"
掘掘一臉生無可戀,大喊:
「不要啊爺爺,我已經打到懸河層了,再過三天,我就能上流雲層了!」
掘地更加暴怒,他恨不能一腳把掘掘踢死,但這又是自己的親孫子,他又做不到大義滅親,他道:
「從今天開始,你不好好幫著族裡幹活,就別想再拿到這個,還有,你今年十四了,該找個女人了,你要是再找不到一個願意跟你的,我就親自給你找一個。」
掘掘一臉苦澀,本來被沒收了遊戲機他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聽到爺爺的話,更是雙倍難受。
「你!」
掘地看他的表情,更加怒火中燒。
自從人國來了之後,掘掘不只是沉迷遊戲,還不喜歡穴族的姑娘了。
穴族的姑娘,以毛髮旺盛為美,鬍鬚越長越好,有個叫掘絨的姑娘,鬍鬚垂到腰際,是全族年輕姑娘里鬍鬚最長的,是公認的第一美少女。
掘絨也喜歡掘掘,經常給掘掘抓昆蟲吃。
掘地也覺得掘絨很好,覺得她鬍鬚長、體格壯、能生養,是少族長的好媳婦。
可人國來了之後,掘掘就開始嫌棄掘絨的鬍鬚太長,不跟掘絨一起玩了。
掘地教訓起來:
「我告訴你,我們穴族的女人,就是要一臉鬍鬚,沒有鬍鬚的女人,那就是沒長開,那是病,不吉利!你覺得穴族的女人不好看,你對得起祖宗嗎?"
掘掘縮著脖子,小聲嘟囔:
「可是,我只想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掘地一愣:「什麼?」
掘掘連忙道:
「沒有沒有。」
掘地瞪著他,氣的鬍鬚都在顫抖。
人國的使者去年來建交,送來了很多好東西。
這些好東西,連他都不得不承認凡人的巧思驚天動地。
可是也太勾心了,掘掘才十四歲,連祖宗的規矩,穴族的女人都不放在眼裡了,簡直比魅族還會蠱惑人心。
尤其聽說凡人的王還有一個魅族的妃子,難道這些東西里都加了魅族的法術?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凡人還是少接觸為妙。
他道:
「總之,你不按我說的做,就別想我還給你,我還會把你吊在洞頂上,讓全族人看著,用藤條狠狠抽你!」
說完,掘地狠狠地離去了,腳步聲咚咚地消失在洞外頭。
掘掘癱在石床上,望著洞頂,喃喃道:
「人國什麼時候來收編我們啊?」
——
距離人國一百多公里的密林里,有一支奇怪的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綠色形態的人形物種,身高兩米多,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則是根須,靠著根須在地面上蠕動。
第二個是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昏迷不醒,被前者抱著。
再後面是一個通體半透明的少女,最後面是一個長著翅膀,負責警戒的人形物種。
四個生靈,四個種族,他們走了三個月才走到了這裡。
他們並不是一起上路的,只是在途中認識的,這一路上,他們經歷了無數的艱難險阻,被追殺,被吃,被欺騙,被當成奴隸轉來轉去。
他們的同伴死了很多,有的是餓死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沒有逃出來。
最後,就只剩下了它們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