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也是在二門處,青年後背挺的筆直,手卻不知要往何處放,行禮時盡顯侷促和窘迫。
後來得知他才是侯府的嫡長子,青年面上笑著,眼神卻警惕的很。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青年身上對他微妙的敵意,當然,有敵意他是理解的。
可這次,青年就站在那,就連嘴角的笑容都沒什麼變化,眼神卻不一樣了,身上的氣質也平和了很多。
是因為身邊的妻兒嗎?
他抬腳走過去,「文弟。」
「二哥!」謝霖的聲音要活潑的多,他湊到謝奇文面前,「二哥,這是你的兒子嗎?」
謝奇文點頭,笑的溫和,「大哥,三弟,好久不見,這是我孩子,張遠岑。」
說完又微微側身介紹喬雲瀾,「這是我的妻子,姓喬。」
謝銳朝著喬雲瀾微微點頭,「弟妹。」
喬雲瀾:「大哥。」
謝霖抬手行禮,「二嫂。」
喬雲瀾:「三弟。」
看著和善的兄弟倆,喬雲瀾心中的那份緊張稍微下去些。
見完禮後雙方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顯然謝家兄弟二人也非常緊張,哪怕面上表現的再從容。
謝奇文掂了掂懷裡的孩子,「岑哥兒,還記得爹教你的嗎?叫人。」
謝遠岑朝著兩人一本正經的拱手,奶聲奶氣道:「大伯安好,小叔叔安好~」
「好好好。」謝霖伸手就要抱他,「岑哥兒怎麼這麼乖啊,小叔叔抱抱好不好?」
小孩兒也不怕人,伸出手探著身子就到了謝霖懷裡。
小手摟著謝霖的脖子,聞到謝霖身上的味道小鼻子還皺了皺,「小叔叔,你身上好香啊。」
「啊?」謝霖愣了一下後哈哈大笑,「是丫頭們在小叔叔衣裳上熏的香,岑哥兒喜歡?」
「喜歡,岑哥兒喜歡這個味道。」
「那待會兒岑哥兒跟小叔叔回去,小叔叔讓人給你的衣裳上也熏上這香好不好啊?」本來就好聽的清朗的少年音,這一夾起來簡直讓人起一層雞皮疙瘩。
謝遠岑吧嗒一下親在了謝霖臉上,「好呀,岑哥兒跟小叔叔回去。」
這一下親的謝霖心花怒放,「哎呀哎呀,這就跟小叔叔回去啦,你也不怕小叔叔是個壞人啊。」
「才不是呢。」謝遠岑小臉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爹爹說了,你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就像爹爹娘親一樣,會對岑哥兒很好的,才不會是壞人呢。」
小孩兒稚嫩的嗓音在二門遊廊處響起,謝銳和謝霖都愣了神。
二弟二哥說他們是很好很好的人嗎?
他們下意識看向謝奇文,謝奇文輕咳一聲,不好意思撇開頭,「爹娘還在等著我們呢,趕緊走吧。」
喬雲瀾瞥見他發紅的耳尖,在他手心裡撓了撓。
「好,走吧,去見爹娘。」謝銳開口。
一行人朝正院走去,謝霖和謝遠岑很快就好上了,此時不知在說些什麼悄悄話,說完後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院子裡的樹剛剛發出新芽,幾隻準備在樹上築巢的鳥兒被這笑聲震的飛起又落下。
謝銳聽著弟弟和孩童的笑聲,此刻心頭髮暖。
他側過身主動和謝奇文搭話,「一路走來可還順利?」
「順利。」謝奇文說起路上的一些趣聞,「說起來我們還在那遇見了宋修。」
「宋修?可是太傅府的那位?」
「是他,他是個很有趣的人,我家那大侄兒都被他勸的要靜下心來念書。」
「大侄兒,可是張家大哥的孩子?」
「嗯,這次和我一起來的是大哥三哥和大哥的兒子。」
「他們可安頓好了?」
「已經安頓好了,就在大哥給我的那二進大宅子裡,說來這大宅子當真是好,給他們住剛剛好。」
謝銳心頭微動,竟然是安排在他送的宅子裡嗎?
這是弟弟對他的信任嗎?
「那就好,我妻子娘家有族學,大侄兒若是想念書,不若讓他去那,可好?」
「不是我不願,是他此前並未念過書,連字都認不全,如今我想著先給他找個小私塾或者找個先生開蒙,好歹等字認熟了再說。」
「這樣……」
謝銳沒再勉強,只是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可以給這位大侄兒請一個什麼老師開蒙了。
又聊起喬家,得知喬家是做生意的,他也沒故意打聽,只想著自己手底下好幾個商戶,或許將來也能幫上什麼忙。
侯府實在大,謝奇文沒選擇轎子,而是拉著喬雲瀾一路介紹。
半路謝銳見謝霖抱孩子抱的有點累了,猶豫了片刻後,朝著謝遠岑伸手,「岑哥兒,讓大伯抱抱可好?」
「大伯~」謝遠岑很熟練的就探出身子,摟住了謝銳的脖子。
謝銳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沒想到孩子會這樣毫無防備的喜歡他。
謝遠岑照舊在他身上嗅了嗅,「大伯身上也香香,和小叔叔身上不一樣的香。」
「那、那岑哥兒喜歡嗎?」
「喜歡,可是岑哥兒已經答應小叔叔了,今天要跟小叔叔回去的。」
「那明天?」
「好呀好呀,明天,明天岑哥兒跟大伯回去。」
「什麼明天?」
是謝母的聲音,此時他們正在宅子正中間的湖邊上,正打算過橋。
正院就在橋的對面,再過一兩個院子就到了。
謝母實在等不及,原本想著就出門口等,後來腳步一下下挪到了這裡。
「娘。」謝霖小跑過去,「娘我跟你說,方才岑哥兒親我了,哦,岑哥兒就是二哥的孩子,他叫遠岑,這名字真好聽。」
扭頭看見跟在後頭的謝父,他又炫耀道:「爹,岑哥兒親我了,你大孫子親我了。」
謝母一把將他扒拉開,「你別擋著我。」
正好謝銳已經抱著孩子到了她面前,謝奇文也牽著喬雲瀾走了過來。
謝銳:「娘。」
謝奇文拱手行禮,「母親。」
「好好,回來就好。」謝母將他扶起,又看向喬雲瀾,「這是你妻子?」
「嗯,是我妻子,雲瀾,見過母親。」
喬雲瀾蹲身行禮,「兒媳見過母親。」
「快起來,到家了不用這樣拘謹。」說不出是誰更拘謹一些,謝母的動作處處透著僵硬。
她又看向謝遠岑,想要抱孫子,又怕貿然伸手孫子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