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一看,一個髒兮兮的小腦袋正從他身後的草叢中探出頭來。
小孩兒在看見他的時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都是驚喜。
「哥哥!」他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扒開草叢想要上前,剛走兩步像是想起了什麼,發亮的眼睛黯了下去。
這時,一個更高些的男孩兒躥了出來,拉住了謝浩的手,「別過去!」
男孩兒哪怕是髒兮兮的臉上也能看出警惕來。
兩個小孩兒,身上穿著不知道哪裡撿來的破破爛爛的不合身的衣服,裸露的皮膚除了髒就是紅腫。
仔細看看,更大的男孩兒手上和腳上都有傷,天太冷了,傷口也不結痂,就這麼暴露在冷空氣里,看著都疼。
他抱著胸,輕蔑的看著兩個小孩兒,「小孩兒,跟我回去,我家裡需要打掃衛生的人。」
陳煜氣憤地看著他,「他才三歲!」
兩個小孩兒都不知道是謝奇文將謝浩給賣了,陳煜見到謝浩的時候,他一身的傷,只以為,他是被家裡人打了,丟出來,然後被人販子給拐了。
後面又問過他家裡還有什麼人,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問清楚後就決定了,不能讓謝浩回去,回去後肯定會挨打的。
謝奇文:「哦,他不能做,你做?」
「我!」陳煜看了看謝浩,他想說他能做,只要讓他們有一個躲避風雨的地方,什麼事情他都能做。
可他直覺,面前這個人,叫謝浩回去,肯定不止做家務這麼簡單。
「哥哥,我能做。」謝浩鼓起勇氣向前走,不顧陳煜的阻攔,直接走到謝奇文的身前,然後啪嘰一下跪在了他的身前。
「哥哥,煜哥哥也回去,做,浩浩什麼都做,買藥膏,求求你。」
他這話說的斷斷續續的,可輕易就能理解,這是在求謝奇文,將旁邊這個男孩兒也帶回去。
他什麼都會做,求哥哥給買藥膏。
謝奇文都被他熟練下跪的動作給驚呆了,不是,才三歲的奶糰子,誰教的啊。
回憶了一下,哦,原主教的。
這個畜生,在父親還沒有去世的時候,就趁著家裡沒人,教過謝浩好幾次下跪。
後來父親去世,繼母跑路,在謝浩沒有被賣的那幾天,天天都喊人家跪,不跪就打到他跪。
不過謝浩不是什麼倔強的小孩兒,基本上原主一抬手,他就已經熟練的跪下去了。
這時陳煜跑過來,用力的將謝浩從地上拽起來,「浩浩起來,別跪他,我不要藥膏,不要,你起來。」
「不行的,血,煜哥哥流了好多血,藥膏,要的。」他小臉很認真很堅定,說完之後,又抬頭,紅著眼,眼巴巴的看著謝奇文。
「哥哥,求求你。」
他知道回去會挨打的,可是煜哥哥身上好多傷,都是為了保護他。
外面的那些大人都說,天越來越冷了,他們兩個小孩兒活不過今年冬天了。
爸爸去世了,他已經知道活不了是什麼意思了,他不要煜哥哥活不了。
「走吧,跟上。」說完他扭頭就走,邊走邊開口,「該死的臭道士,說我壞事做多了才會牌運不好,我就不信了,將這小崽子帶回去,牌運真的能好起來?」
這是他給自己將已經趕出門的弟弟帶回來找的藉口。
打牌輸了太多了,去算命,算命的說他壞事做多了,運氣不好,這才不得已去將弟弟帶了回來。
陳煜也聽見了這一句嘟囔,心中有種果然是這樣的感覺。
就說不是單純的為了家裡有人做家務,原來是牌運不好,想將弟弟帶回去,看看能不能轉運。
他稍微放下心中的警惕,牽著謝浩亦步亦趨的跟在謝奇文身邊。
回去也好,他會隨時保持警惕,一有不對就帶著浩浩跑的。
那些流浪漢說的對,他們沒有固定的躲避寒冷的地方,又沒吃的,人也太小了,天會越來越冷的,一直在外面的話會出事的。
等到了家附近,一路都有人向他們行注目禮。
「嚯,不是將人趕出去了?怎麼又想開了?」
「怎麼是兩個?那個大一些的是誰?」
「不知道啊,髒兮兮的,可能是謝浩在外面認識的吧。」
「你說他怎麼忽然開竅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心軟了?畢竟還這么小的小孩兒。」
「哈,他還能心軟?要是心軟的話,當初就不會將人給趕出去了。」
「也是。」
……
有個和謝父關係比較好,也算是看著謝奇文長大的鄰居,直接上前詢問。
「你小子,這是想通了?」
「什麼想通了,這幾天牌運差的很,老底都快輸光了。」
「這跟你帶他回來有什麼關係?」
「那天在天橋下遇見個道士,說我造了孽了,運氣才會不好,要是不好好改正,以後還會輸更多,這我能忍?」
「然後你就去將你這弟弟帶回來了?」
「我想了一下,我平時雖然招貓逗狗,別的什麼大惡也沒做,唯一做的虧心一些的事情,就是將這小崽子在大冬天的趕了出去。」
「這萬一沒用……」
謝奇文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兩個小孩兒人,滿不在乎道:「萬一沒用,那就再趕出去唄,多大點事兒。」
「有用有用。」謝浩小小髒髒的臉上堆起笑,跑過去仰著頭認真道:「哥哥,我有用。」
謝奇文嫌棄的往旁邊挪了挪,將自己的褲腳從小孩兒髒兮兮的手上扯出來。
「有沒有用的,明天就知道了。」說完他抬腳,「走吧,回去,還要我請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