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認出了那玄色的衣甲。
那是雲樾府新統治者,陳洛太守的軍隊。
前些日子這些士兵來蓬山村統計過人口。
並且還說過段日子會有村官過來。
為首的一名年輕男子走到村口,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
他看著這些面黃肌瘦,眼神驚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村民,當即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我叫陸向南,是野馬縣行政總督萬峰大人,派到咱們村的村官。
我的職務是村正,之後還有兩名村官會來。
他們的職務分別是村教諭和村尉。」
「我此次還專程帶了賑濟糧過來。
大家先按人頭領取七日口糧。
記得要排隊領取,不得爭搶!」
陸向南話說完,明軍將士將一袋袋糧食被搬進村子。
隨後明軍架起的大鍋,開始熬煮熱氣騰騰的米粥。
整個蓬山村找經過一陣沉默後,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哭喊聲。
佟父帶著女兒領到濃稠的熱粥後,父母二人跪在雪地里,不斷朝陸向南和明軍將士磕頭謝恩。
同樣的場景,在雲樾府各處被大雪圍困的窮鄉僻壤不斷上演。
明軍士兵和基層官吏,憑藉初步建立的戶籍檔案和貧困戶名錄。
紛紛冒著風雪,克服艱難險阻,將救命的糧食和燃料,送到了一個個瀕臨絕境的村莊。
十二月底,年關將至。
各縣的行政總部再次行動起來。
這一次,他們不僅送糧,更是給登記在冊的貧困戶,送去了特製的煤爐、成筐的蜂窩煤、額外的過冬糧食。
甚至還有幾條用鹽精心醃製的燻肉!
「太守大人說了,要讓治下百姓,都能過個暖冬,過個飽年!」
分發物資的吏員大聲宣告著。
蜂窩煤和爐子是黑風谷工坊的新產品,易於運輸,燃燒時間長,熱量足,遠比傳統的柴火更適用於冬季取暖。
一個個貧困戶家中,升起那帶著藍色火焰的爐火。
屋內很快暖意融融。
火爐上的陶罐里咕嘟著米粥,樑上掛著燻肉。
這種從地獄回到人間的幸福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一時間,雲樾府各地百姓,都對陳洛發自內心地感恩戴德。
也不知是從哪個村子開始,家家戶戶自發地為陳洛立起了長生牌位。
他們早晚一炷香,祈求這位帶來糧食、溫暖和秩序的陳太守,能長命百歲,能永遠執掌雲樾府。
民心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匯聚成支持陳洛統治的磅礴江河。
然而最近陳洛卻無暇再估計雲樾府的事。
他的注意力,開始放在荻州那邊。
過完年,荻州的戰局卻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年前,晉王、梁王、陳王、烈王,這四位實力雄厚的諸侯王,聯軍五十萬,將荻義王石晉天和他的核心部落,團團圍困在荻州境內。
四王聯軍旌旗蔽日,營寨連綿百里,聲勢浩大。
然而,這四位諸侯王各懷鬼胎,誰都不願意第一個去啃荻族這塊硬骨頭。
荻族戰士的兇殘悍勇是出了名的。
衝上去和荻族大軍硬碰硬,必然要付出慘重的傷亡。
誰也不願意自己的精銳折損在這裡,讓旁人漁翁得利。
於是,一場奇怪的圍城戰出現了。
四王聯軍對荻州圍而不攻,只是不斷地加固營壘,切斷糧道。
他們意圖用這種方式,將荻義王和他麾下十幾萬岱虎部落的族人,活活困死、餓死在荻州。
被圍困的荻義王石晉天,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斃。
他深知內部矛盾是聯軍最大的弱點。
於是,石晉天秘密派遣心腹使者,攜帶重金和一份言辭懇切、承諾豐厚回報的投誠書。
潛出重圍,去聯繫了與晉王素有嫌隙的成王鄭氏。
鄭氏早就對晉王占據的膏腴之地垂涎不已。
見到荻義王的投誠書和許諾,立刻心動。
但他自己不便直接出兵與聯軍對抗,於是便玩了一手「圍魏救趙」。
成王出重金,說動了與荻族同樣以彪悍著稱的戎族。
請動戎王出兵十萬,攻打晉王的老巢——靈州!
靈州是晉王經營多年的大本營。
他的王府、家眷、財貨乃至大部分根基都在靈州的太靈府。
靈州驟然告急,烽火連天。
晉王接到急報後,驚得魂飛魄散。
他也顧不得什麼聯軍協議和荻州這塊肥肉。
立刻下令,從包圍圈中抽調十萬最精銳的部隊,火速回援靈州!
晉王部隊的突然撤離,使得聯軍精心布置的包圍圈,在東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一直在密切監視聯軍動向的荻義王石晉天,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他立刻集中麾下所有能戰之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晉王部隊撤離後露出的薄弱東面防線,發起了不計代價的猛攻!
原本負責東面防務的諸侯王部隊,見晉王主力已走,自身兵力不足,又畏懼荻族戰士的亡命衝鋒,抵抗意志薄弱。
在荻義王親自督戰的猛攻下,東面防線迅速土崩瓦解!
荻義王石晉天,竟然真的率領主力,從五十萬大軍的包圍圈中硬生生沖了出來!
衝出包圍圈後,石晉天並未遠遁,而是立刻與早已在外部接應的荻族其他部落軍隊會合。
一時間石晉天實力大增。
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不再固守荻州,而是挾大勝之威,率領大軍,尾隨晉王的回援部隊,直撲靈州而去!
石晉天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要與戎族大軍東西夾擊,趁晉王兵力分散,老家空虛之際,一舉端掉晉王的老巢!
這樣既能報被圍之仇,也能掠奪靈州的巨大財富。
更能在北齊混亂的版圖上,撕下一大塊肥肉!
剛剛率軍趕回靈州,還沒來得及穩住陣腳的晉王,驚恐地發現。
自己竟然陷入了戎族與荻族的前後夾擊之中!
後方是兇悍的戎族騎兵不斷襲擾攻城,前方是如同瘋虎般撲來的荻族主力……
「天亡我也!」
晉王站在寶桐府的城頭上。
他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旗幟,臉色慘白,心中一片冰涼。
此刻晉王兵力捉襟見肘,顧此失彼。
靈州局勢,已然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