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這半年,許敬安雖然不贊成兩人的感情,但沒有一日,他不是在暗中觀察江酌的動靜和日常舉止的。
仿佛一個嚴厲的考官,把他的行徑當做下屬的kpi一般百般挑剔。
他原以為經歷這麼多磋磨,江酌會放棄,或是懈怠,進入冷淡期,被他正好找住錯處把人踹了,沒想到,不僅沒等來兩人感情不和,反而迎來一本房產證。
他心中有了主意,表面依舊不動聲色:「你也知道,我女兒從小是被我們寵著長大的,這孩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家務活從來不做,讓她婚後去洗衣燒飯,是不可能的。」
他對許意濃學習上管得嚴歸嚴,但生活上可都是一貫縱著。
江酌輕笑:「伯父您多慮了,我也沒有讓未來妻子幹這些粗活的愛好。」
許敬安不依不饒:「江家不差錢,當然要多少傭人都請得起,但是要是你們在外出差,或是傭人請假了,你總不能讓我女兒一直點外賣吧?」
許意濃沒想到許敬安這麼得理不饒人,剛想出言制止,就被江酌不緊不慢地攔住:「做幾個菜而已,伯父不會以為我除了做生意、玩賽車,別的都一竅不通吧?」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手藝。」
許意濃人傻了。
沒想到許敬安上來就拋了個難題,且讓他用林姨買剩下的菜重新做一頓晚餐。
這不是純純難為人是什麼?
「爸!」
「還沒結婚呢,這就心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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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安乜她一眼,「也就男人的花言巧語能哄騙到你。」
廚房掠過一道清健高勁的背影,身影依舊不疾不徐,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遊刃有餘地揀著空心菜,熟練得有些晃眼。
許意濃快步走進廚房,心底有些過意不去,輕輕拽了拽他捋起的袖管:「要不要我幫幫你?」
江酌意味不明地笑。
他不知何時洗了手,騰出一隻手,托著許意濃的下頜讓她抬頭:「你爸說得沒錯,太心疼男人,把你男人寵壞了怎麼辦。」
「你是不是覺得你夫管嚴的形象塑造得不錯?」
距離太近,許意濃甚至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掐得她腮幫稍微使了點力道,他眯了眯眼:「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像什麼麼?」
「什麼?」
「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我看了都想咬一口。」
許意濃耳根一燒,狠狠瞪了他一眼,立馬放下手中的菜:「你自己慢慢做吧!」
她就不該心疼男人。
約莫過了兩個多小時,隨著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隨之擺在了餐桌上,許意濃狠狠一驚。
醬汁剛好得糖醋小排、酸辣土豆絲、油炒空心菜、毛豆紅燒魚,以及一壺羅宋湯——全是她愛吃的。
許敬安眸里也划過一絲意外,拿起筷子品嘗了一口,沉默了。
他還以為這孩子只是誇下海口,照著網上那些烹飪教程依葫蘆畫瓢,本已經做好了菜不是太咸就是沒熟的準備。
誰料,不僅賣相好,味道更是爽口鮮美,令人回味無窮。
就連一向擅長廚藝的蘭菀都不由有些暗暗吃驚。
江酌靠在椅背,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視線淺淺瞟了一眼蘭菀,眼含諷意:「許意濃現在也留學畢業了,她已經不是你們眼中那個叛逆的小孩,她有自己的主張,在忙她的創業項目,以後無論這個項目是虧損還是盈利我都會負責到底,無論她想不想回這個家,我都會給她一個家。」
許意濃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承諾,心重重一跳。
空氣霎時凝固了幾秒,許敬安才嘆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一個很難的決心,沉聲開口:「罷了,今後你們小兩口的事我不管了,也不會再插手。」
「只一點,你最好說到做到,如果我女兒今後受了你半分委屈,或者吃了半分苦,休怪我不留情面。」
江酌鄭重點頭,桌下捏了捏許意濃的手指:「恐怕不會給伯父這個機會。」
飯後,許敬安又把江酌叫到書房,說是切磋象棋,還有物理競賽題,說是閒聊,但怎麼可能不是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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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裡出來,已經將近十點。
許意濃一上車,就讓江酌開到附近的奶茶店買了一大杯山楂冰沙解渴。
她還以為今晚會爆發一場硝煙戰爭,沒想到……就被他這麼輕易地化解了。
男人從店員手中接過冷飲,大冬天的怕她手被浸到,幫她插了下吸管,邊舉著邊投餵小姑娘喝:「要不是看那女人是你爸的現任妻子,她今晚恐怕別想睡個好覺。」
許意濃笑出聲:「現在不有你給我撐腰,而且我也獨立了,她哪裡再敢給我氣受。」
江酌盯著她的笑靨半晌,深邃的黑眸暗了幾分,一想到童年她經受了蘭菀那麼多無謂的謾罵和攻擊,他胸腔就有股火按捺不住。
他遊刃有餘地捏了捏她的手,唇角愉悅上揚:「你也蠻會懟人的,以後蘭菀怕是要在你爸眼皮子底下看你眼色。」
許意濃笑:「那不是挺好?」
「馬上遊戲上線了,要是反響不錯,恐怕她會更惱羞成怒吧。」
江酌懶洋洋瞥了她一眼,發動引擎打著方向盤準備開去漢秋華庭,許意濃熟練地身子後仰,等著他習慣性地為她俯身系安全帶。
男人果然傾身過來,距離太近,許意濃聞見他身上清冽好聞的薄荷香,可接下來,她沒等到熟悉的咔嚓聲,而是一聲細微的,絨面禮盒展開的啪嗒聲響——
一束光從車窗外映射進來, 或許不是路燈,而是那黑色絲絨首飾盒內的水藍色鑽戒,是淺淺淡淡的冰川藍,如一滴愛人的眼淚,整個戒指環很細,鑲了一圈鑽,襯托的那枚海藍寶愈發璀璨動人。
許意濃瞳仁一縮。
世界仿佛在此刻按下消音。
她盯著這枚價值不菲的戒指,哪怕早就預想過會有這一天,但她沒想到,在她最毫無防備的時候,會收到這份驚喜。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盛大的煙火聲,夜空上方升起無人機,形狀赫然是那枚冰藍色的鑽戒,聲勢浩大,華麗絢爛得令人失語。
「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江酌淡淡點頭,勾著唇笑,漫不經心:「是我幫你戴,還是你自己來戴?」
仿佛已經默認她會接受。
許意濃偏要不如他的意:「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接受?我要是不同意呢?」
江酌挑眉,俯身沉沉壓下來,捏住她下巴,吻得密不透風,一瞬不眨地盯著她的雙眸:「那我不介意陪你在這車上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