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場地就在兩個廳堂中間的空院子裡。
故而男賓客也跟著被吸引過來。
沈昔聽到動靜邁步靠近,鄷徹緊隨其後。
「嗯?鄷耀不是說莊家這丫頭喜歡我嗎?怎么小枝跟她比試起來了?」
鄷舟好奇,「難道莊芊喜歡的人,其實是鄷徹?」
「這可能嗎?」
鄷耀都覺得無語,白了眼人。
「很明顯,沈青不擅射箭,讓嫂子代替她罷了。」
「這個莊芊也真是不懂事。」
鄷舟沒好氣地哼了聲,「我又不喜歡她,她還纏著沈青去比試做什麼。」
「誰讓你給人家釋放了愛的信號呢。」
鄷耀調侃。
「他怎麼今日也過來了?」
邊林話音落下,幾人才看向在走進庭院的鄷昭。
鄷舟沒好氣,「晦氣。」
沈昔看了眼人,隨即目光落在鄷徹身上,對方臉上倒是看不出喜怒。
「堂兄,皇兄。」
鄷昭來得低調,沒讓其餘人注意,徑直走到鄷徹身側。
「你不在東宮陪有孕的妻子,來這兒顯擺什麼?」
鄷舟說話亦是毫不客氣。
「皇兄此言差矣。」
鄷昭扯動嘴角,「孤並無妻子。」
「孩子也不是你的咯?」鄷舟微笑。
鄷昭眼神冷了些。
「好了,別吵了,嫂子開始射箭了。」鄷耀打斷兩人對話。
庭院中,高枝彎弓搭箭,動作輕巧靈活,同樣是一箭正中靶心。
「王妃箭術不錯。」
同時習武之人,練到一定程度,一舉一動看得出對方的高低。
莊芊從箭筒中又取出兩支箭,相繼射出,照樣是射中靶心。
「其實我練武這些年來,最不喜歡練的就是射箭。」
高枝拿出三支箭。
「為何?」
莊芊不明所以。
「或許是因為,我更喜歡執劍吧,射箭什麼的,對我來說軟弱了些。」
高枝目視前方,「我喜歡近身對抗,只有力量和力量的比拼,才讓我覺得有意思。」
莊芊看著她,「你覺得咱們這樣沒意思?」
「嗯。」
高枝將三支箭同時搭上弓。
周遭看熱鬧的貴女都驚呆了。
「三支箭?」
「從前我最多看過兩支箭的。」
「懷安王妃有這麼大的本事?」
另一邊的男客在點評。
「要是我可不會這樣做。」
「與其圖風光,不如求穩,一箭箭來雖然慢了點,但至少不會失常。」
「這要是沒射中,多丟臉啊。」
「誰說不是呢。」
鄷耀摸著下巴,看向默不作聲的鄷徹,「兄長,你覺得誰能贏?」
「她從來不會輸。」
鄷徹面上古井無波,似乎並未受這緊張的氣氛所影響。
鄷昭瞧著女子彎弓搭箭的動作,深吸一口氣。
在場的都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多一個動作,都會讓此刻聚精會神的女子分神。
莊芊緊皺眉頭,瞧高枝並未受到旁人的影響,三支箭同時射出去。
「嘭——」
一聲巨響響起,三支箭同時射中了靶心。
周遭的驚呼一聲高過一聲。
「真的射中了!」
「不愧是高將軍的閨女。」
「將門之後,自然是和尋常人不同的。」
莊芊方才也是拼盡全力,可就得了句尋常人,自然是不服的,皺眉看向高枝,「再比一局。」
高枝笑了聲:「還比射箭?」
「懷安王妃身份尊貴,臣女可不敢跟你比武,等會兒要是傷著你了,難免懷安王要找我莊家的麻煩。」
合著這人還是害怕被找麻煩的。
高枝起初聽莊芊說話的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王妃呢。
「只是這回,換個方式。」
莊芊看了眼不遠處的莊家小廝,「你站到靶子面前。」
高枝面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莊芊席間拿了兩顆蘋果,放在小廝的頭頂,將另一顆遞給高枝,「懷安王妃,別說我沒讓著你,
這顆蘋果更大,更容易射中。」
高枝看了眼蘋果,隨即問:「什麼意思?」
「新的一局,誰要是射中了蘋果,就算贏。」
莊芊微笑。
「你拿人命開玩笑?」
高枝眯起眼來,「莊芊,比試不是這樣比的,你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孤注一擲,但不能拿別人的性命。」
莊芊笑了聲:「王妃,這是我莊家人,他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為何不能用他的性命?
他祖上三代都是靠著我家來生存的,且不論我箭術好到會讓他毫髮無傷,
就算是他真的死了,我也會付給他們家一大筆錢,
這筆錢是他們家再辛苦幹一輩子都沒法得到的。」
高枝皺眉,「你才多大年紀,就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這不可怕,這是現實。」
莊芊面帶微笑,「而且在我看來,王妃,好像我比你更明白這種現實。」
賢妃才剛趕過來,沒想到就瞧見這場面。
「這已經不是比試了,到此為止吧。」
聽賢妃這樣說,莊芊忙道:「娘娘,難道您不相信臣女嗎?」
一側的莊妃道:「芊兒的騎射和尋常人不同,她不會鬧出人命的。」
賢妃蹙眉,「這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
「放心,你沒看大家都很期待嗎?」
莊妃拍了下賢妃的手。
鄷舟皺眉,走到庭院裡,「你瘋了啊。」
莊芊聞言一愣,「殿下為何罵我?」
「你拿人命開玩笑,我罵你,我不打你就不錯了。」
鄷舟道。
「殿下想打我?」
莊芊像是來了興致,「你還會武功啊?」
「哎喲我去。」
鄷舟看向賢妃,「你在哪兒找來的瘋子,這麼奇葩。」
賢妃欲言又止。
「你自己說,願不願意給我頂蘋果?」
莊芊看向小廝。
「小的願意。」
小廝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高枝皺眉。
「還是說,王妃沒有能為你豁出去性命的人,所以你才這樣猶猶豫豫。」
莊芊歪著頭問。
「……」
高枝冷眼道:「這樣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覺得挺有意思。」
莊芊環視一圈,「大家好像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說著,莊芊從地上拿起弓,對小廝道:「可站好了,若是亂動,要是等會兒射傷你了,可別怪我。」
鄷耀正想側過身和鄷徹吐槽,沒想到下一刻,男子就徑直走進了庭院,從席間拿了一顆蘋果。
「鄷徹。」
「無妨。」
鄷徹面無表情將蘋果放置在頭頂,看著高枝,「射我。」
莊芊哪裡想到懷安王會親自上場,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按照她的設想,高枝頂多拉來一個下人。
就算是失誤了,一個下人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可如今鄷徹親自上場。
若是高枝真的失誤了,鄷徹的命可就沒了。
等到了那時候,官家追究責任,莊芊可在劫難逃。
「懷安王,這等場面,何須要您來上場,隨便安排個下人就好了。」
莊芊深吸一口氣道。
「是啊。」
莊妃也皺眉開口:「殿下還是快下場吧。」
鄷徹一個字都沒和她們說,只靜靜地看著高枝,眼神間,瀲灩流轉。
高枝似乎是領會了什麼,看向莊芊。
「開始吧,莊姑娘。」
「懷安王妃,那可是你的親夫婿,你下得了手?」
莊芊攥著弓,方才還說有意思的人,這會兒遲遲不敢動。
「莊芊,你相信你的箭術,我也相信我的箭術。」
高枝歪著頭,「我還以為你膽子多大,這就不行了?」
莊芊動了動唇,余光中,自己姑母拼命搖頭。
她是真的喜歡鄷舟。
在心上人面前,她不會輕易服輸。
沈青攥著袖子,拉住鄷榮,「還是讓他們算了吧,別比了,人命關天。」
鄷榮只是看著庭院裡的人,「放心,高枝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沈青嘆了口氣,又小跑到自家兄長跟前,「哥哥,你快讓他們停下來吧,萬一真傷著懷安王,
阿枝姐姐會後悔一輩子的,別讓這種事發生。」
「你放心。」
沈昔目視前方,「不會的,高枝不會。」
沈青一愣。
同時聽到兩個信賴之人做出這樣的保證。
她也沒有再接著阻攔,只是攥著拳頭,緊張地盯著這盤比試。
「莊芊!」
莊妃看著自家侄女當真舉起弓箭,連忙喝到:「停下來。」
「方才不見你說停下來,這會兒知道怕了。」
賢妃平日裡是欣賞莊妃的風趣溫柔,才同人結交,直到今日才完全將人看穿。
草芥人命的人,不該深交。
「莊姑娘,手別抖。」
高枝看著莊芊,見對方手臂微微發顫,屏息凝神,看著小廝頭頂的蘋果。
心亂如麻。
要是鄷徹真的死了……
那可是皇帝的親侄子。
鄷帝會放過他們莊家嗎?
就算是放過莊家,能放過她嗎?
莊芊牙關打戰,餘光落在面無表情的鄷徹身上。
對方不喜不怒,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將生死完全拋卻在外。
真是瘋了。
莊芊指尖抖了兩下,箭沒有控制住發射出去,直直朝著小廝的面龐射過去。
「窣——」
圍觀的賓客一陣尖叫聲,紛紛往後退,生怕瞧見小廝血濺當場的可怕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