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飯桌上的歡聲笑語漸漸收束在離別的叮囑里。
走出院門,雪花悠悠蕩蕩地飄落下來。
路燈的光暈將雪花染成了暖黃色,落在地上積起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下雪啦!媽媽,是雪!」
小濤瞬間掙脫了謝小紅的手,像只快樂的小鳥蹦跳著衝進雪地里。
他仰著小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接雪花,看著雪花在掌心融化,發出咯咯的笑聲。
謝小紅怕他摔著,剛要邁腳去追,手腕就被輕輕拉住了。
鄭文翔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我去看著他,你慢慢走,小心別摔倒。」
不等謝小紅回應,男人就快步朝不遠處的孩子走去。
小濤正彎腰團著雪球,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見是鄭文翔,眼睛一亮,舉著手裡不成形的雪球就喊。
「鄭叔叔,你看!」
鄭文翔笑著湊過去,剛想說「慢點跑」。
結果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往前一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雪地里,濺起一片雪沫子。
謝小紅嚇得心臟一緊,剛要喊出聲,就看見小濤愣了兩秒,隨即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個不停,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鄭叔叔!你好笨呀,像只大笨熊!」
鄭文翔揉了揉膝蓋,非但不惱,反而起了玩心。
他迅速抓起一把雪,團成一個小小的雪球。
趁著小濤笑得直不起腰的功夫,輕輕朝他背上砸了過去。
雪球落在棉襖上,瞬間散成了雪屑。
「呀!鄭叔叔你偷襲我!」
小濤立刻反擊,抓起地上的雪就往鄭文翔身上扔。
只是他人小力氣也小,雪球扔出去沒多遠就掉在了地上。
鄭文翔故意放慢動作,假裝被他砸中,誇張地往後一仰。
「哎呀,小濤好厲害,叔叔認輸啦!」
小傢伙兒被男人拙劣的演技騙到了,他疑惑地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
「我好像沒砸中呀?」
說著話,他走到近前想把鄭文翔從雪地里拉起來。
結果小手剛伸出來,就被躺在地上的鄭文翔給拽倒了。
反應過來的小濤,立即氣惱地騎在鄭文翔的身上,邊往他身上砸雪,邊叫嚷道。
「鄭叔叔,你這個大騙子。」
「媽媽說過,騙人不是好孩子……」
謝小紅站在原地,看著雪地里滾成一團的兩人,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鄭文翔把小濤夾在腋下,像抱著炮彈似的往前沖。
小傢伙兒一路興奮地尖叫,直到跑到一堆積雪前面,鄭文翔直接把他扔了上去。
小濤從雪堆里爬出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刺激遊戲。
謝小紅走過來,剛想提醒他們小心些,結果話還沒說出口,雪球迎面就砸了過來。
她拍掉臉上的雪,抬頭一看,鄭文翔正舉著一個剛團好的雪球,朝她揚了揚下巴,眼裡滿是笑意。
「小紅,快來一起玩啊!」
小濤也跟著附和。
「媽媽快來!咱們一起來打雪仗!」
看著他們開心,謝小紅也沒掃興。
她抓起路邊的積雪,隨便團了兩下,就朝鄭文翔砸了過去。
「小濤,幫媽媽做掩護。」
小傢伙兒不懂什麼叫「掩護」,但他還是聽話地抓起雪球朝鄭文翔砸了過去。
男人見狀,故作生氣地說道。
「你們二打一是不是,看我以一敵十。
雪越下越大,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路燈下,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整條街都在迴蕩他們一家三口爽朗的笑聲。
直到小濤徹底累癱,他們才算「停戰」,往家走去。
鄭文翔一手扶著趴在自己後背昏昏欲睡的小傢伙兒,一手悄悄牽起謝小紅的手。
這一次謝小紅沒有拒絕。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心裡卻明白彼此的情意。
來到林嵐家門口,謝小紅把快睡著的小濤從鄭文翔的身上小心抱下來。
「天黑路滑,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鄭文翔不舍地握住她的手,沉吟片刻後才說道。
「我明天要出差一天,你在家好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等我回來,咱們就結婚。」
鄭文翔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
這一次他要自己做主。
至於家裡,如果不同意就直接斷了吧!
謝小紅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害羞地漲紅了臉,隨後微微頷首。
「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鄭文翔:「我知道了。」
「你快進去吧,別把孩子凍到。」
謝小紅抱著小濤進了家門。
鄭文翔站在路燈下,抬頭望著謝小紅房間的窗戶。
直到橘黃色的燈光熄滅,他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顧雲騁剛上門,就收到了鄭文翔的假條。
「怎麼這麼突然?」
「你幹什麼去?」
鄭文翔提著一個軍綠色的行李包,神色冷冷的說道。
「辦點私事。」
「給我一天時間,很快就回來,不會耽誤工作的。」
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去,但顧雲騁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你請假可以,但你要時刻謹記自己是軍人。」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犯渾,知道嗎?」
鄭文翔丟下一句「知道了」,然後提著行李包就上了吉普車。
另一邊,剛上班的謝小紅就碰到了一位「故人」。
「請問,你們這裡是不是有位唐婉婉醫生?」
女人的聲音溫婉清冷,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正在低頭整理護理記錄的謝小紅,聽到聲音,隨口答道。
「不好意思,唐醫生請病假了。」
「請問你找她……」
謝小紅抬起頭,看清面前這個人的容貌後,說到一半的話突然就停住了。
而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同樣也愣怔住了。
片刻過後,對方微蹙眉頭,不敢相信地反問道。
「謝小紅?」
「你怎麼在這裡?」
謝小紅緊握手裡的鋼筆,抿緊雙唇,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低低地喚了一聲。
「薛阿姨好!」
薛佩清在她臉上掃過,唇角淡淡勾起,輕蔑地說了一句。
「不想笑就別笑了,難看死了。」